大地在咆哮中震颤。
枯寂星域的守墓者冲破灰雾,露出了它完整的身躯。那是一具由无数残破铠甲、碎裂骨骼与涸土石扭曲聚合而成的巨物,身形如同披甲战将,轮廓依稀还能看出当年星驹亲卫的模样,可全身都缠绕着浓稠到化不开的黑丝——那是终焉意志残留的腐影,是污染了忠诚躯体的黑暗诅咒。
它没有真正的意识,只剩下破坏与吞噬的本能。
可在那双暗红浑浊的眼眸深处,林野与沈星辞都清晰地捕捉到了一丝痛苦、一丝挣扎、一丝不愿被控的执念。
那是属于星狩部下、属于战死亲卫们最后的残念。
“它不是敌人。”沈星辞轻声道,指尖微微发颤,“它只是……被控制了。”
守寂挡在祭坛前,喉咙里没有发出凶狠的警告,反而发出一声低沉而悲悯的轻啸。同为上古守护者,它比谁都明白这种身躯被污、神魂被囚的痛苦。
林野握紧手中一金一蓝两块残片,掌心传来滚烫的温度。双驹本源在体内共鸣,与守墓者深处那丝微弱的亲卫气息隐隐呼应。
“我们不它。”林野声音沉稳,“我们……救它。”
话音未落,守墓者已经冲到祭坛之前。巨大的土石手臂横扫而来,风压碾碎空气,裂的岩石成片崩塌。它没有理智,只知道摧毁一切闯入这片死域的存在。
沈星辞率先动了。
蓝色阳驹之力化作柔和却坚固的光壁,挡在前方。光壁没有攻击性,只负责守护与净化,每与那黑丝触碰,都会让对方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
“它体内的终焉腐影,在怕你的生命之力。”林野一眼看破关键。
“可我无法彻底净化。”沈星辞咬牙,光壁已经开始出现裂纹,“腐影扎太深,和旧部残魂缠在一起,强行净化会连残魂一起毁掉。”
林野眼神微冷。
他能清晰感知到,那些黑丝之中,藏着一股与墨渊身上一模一样、却更加古老阴冷的气息。
不是墨渊。
比墨渊更阴狠、更隐蔽、更擅长控。
一个念头猛地在他脑海中炸开。
“墨渊的背叛,本不是偶然。”
林野一边运转阴驹之力,加固光盾,一边沉声开口,“他不是被终焉意志随手污染的棋子,他是被选中的。”
沈星辞一怔:“选中?”
“你还记得创世古卷里写的吗?上一轮回终焉之战,双驹封印的只是终焉意志的主体。”林野语速极快,每一句都撕开真相,“它在被封印前,早就将一缕最擅长控与阴谋的分裂意志,悄悄送入了轮回。”
“那缕意志,不正面战斗,不破坏封印,只做一件事——”
“污染所有守护双驹的人。”
守墓者被污染。
星驹旧部被污染。
而这一世,它选中的人,就是墨渊。
墨渊天资出众,心性坚韧,本是星驹一族最有希望继承守门将之位的人。也正因为他足够强、足够接近核心,才会被那缕分裂意志盯上。
所谓的野心、怨恨、背叛……
从一开始,就是被精心种下的毒。
“墨渊……只是一把刀。”林野一字一顿,“握刀的手,一直藏在轮回里,藏在终焉意志的阴影中。”
沈星辞浑身一震。
他一直恨墨渊,恨他毁灭家园,恨他屠戮族人,恨他将一切推入深渊。
可直到此刻他才明白,墨渊也是一个囚笼中的傀儡。
一个从出生起,就被第三只手牢牢锁定的悲剧。
“那……那我们该怎么办?”沈星辞急促问道。
守墓者再次狂吼,力量暴涨,黑丝如同毒藤般疯狂疯长。那缕分裂意志似乎察觉到了秘密被揭穿,开始不顾一切地催动守墓者发动绝。
光壁轰然碎裂。
千钧一发之际,林野将双驹残片同时按在眉心。
“嗡——”
金色阴驹之光与蓝色阳驹之光同时冲天而起,在祭坛之上交织成一道巨大的双驹虚影。
不是攻击,不是镇压,而是呼唤。
呼唤那具被污染躯壳里,残存的忠诚。
呼唤那亿万年战死在此的亲卫之魂。
“看着我。”
林野的声音透过创世之光,直接穿透守墓者的神魂,“我是阴驹。”
沈星辞并肩而立,声音清澈而坚定:
“我是阳驹。”
“你们的主君,回来了。”
一语落下。
守墓者高举的手臂,硬生生停在半空。
暗红的眼眸剧烈颤抖,体内的黑丝疯狂扭曲、挣扎、尖叫。
那缕分裂意志在恐惧,在咆哮,在拼命压制。
可被它压制了亿万年的亲卫残魂,在听到双驹声音的刹那,终于爆发出最后的力量。
“吼——!!”
守墓者发出一声不似痛苦、反似解脱的嘶吼。
它猛地转过身,将所有黑丝都暴露在双驹之光下。
它在主动求净化。
它在以自己的方式,效忠主君。
“就是现在!”林野低喝。
沈星辞毫不犹豫,将全部阳驹净化之力轰然推出。蓝色光芒如同水,将守墓者彻底包裹。黑丝在光芒中发出凄厉尖啸,不断消融、蒸发。
守寂同时昂首,神兽之光化作锁链,将那缕试图逃跑的分裂意志死死缠住,不让它再次遁入轮回。
“原来你就是藏在墨渊背后的那只手。”林野眼神冰冷,“这一次,你无处可逃。”
分裂意志发出怨毒的意念,疯狂嘶吼:
【双驹……你们不得好死……终焉主人终将吞噬一切……】
【我只是一缕分身……就算灭了我……还有无数分身藏在万界之中……】
【你们赢不了……永远赢不了……】
林野面无表情,阴驹之力化作最纯粹的寂灭之刃,轻轻一斩。
“聒噪。”
“噗——”
那缕控了无数悲剧、藏在墨渊背后、污染了枯寂星域的分裂意志,瞬间被彻底抹,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黑丝彻底消散。
守墓者庞大的身躯缓缓软化、褪去土石、露出底下早已残破却洁净的金色铠甲。
无数半透明的亲卫虚影从铠甲中升起,整齐地对着双驹虚影单膝跪地。
没有话语,只有意念凝聚成最忠诚的誓言:
【恭迎双驹归位。】
【吾等使命已毕。】
下一刻,万千残魂化作点点金光,融入双驹残片,融入枯寂星域的大地,终于得以安息。
大地停止震颤。
灰雾缓缓散去。
压抑了亿万年的死寂,终于被一缕微光打破。
守墓者的身躯化作尘埃,随风散去,只留下一枚漆黑的结晶,落在祭坛中央。
沈星辞轻轻捡起那枚结晶,指尖微微发凉:“这就是……那缕分裂意志的核心?”
“是。”林野点头,“也是墨渊被控的证据。”
他看着那枚结晶,眼神复杂。
恨吗?恨。
可恨的,从来不是那个叫墨渊的人,而是藏在阴影里、控一切的黑暗。
“等我们从宙心出来,回到星河,我会让所有人都知道真相。”沈星辞轻声说,“墨渊有罪,但他……也是受害者。”
林野没有回答,只是将双驹残片彻底融入体内。
一股远比之前浩瀚的力量,在四肢百骸中苏醒。
阴驹守渊,阳驹生息。
双驹本源,恢复三成。
守寂走到两人身边,轻轻蹭了蹭林野的手心,意念带着轻松:
【第一重境,通关。】
【枯寂星域,重归安宁。】
林野抬头,望向灰雾散尽后,第一次露出微光的天空。
枯寂星域的试炼结束了。
他们战胜了守墓者,净化了旧部残魂,抹了藏在墨渊背后的第三只手。
可万境的危机,还远远没有结束。
分裂意志说,它还有无数分身,藏在万界之中。
终焉意志的主体,仍在宙心之渊中咆哮。
轮回将倾,万境待救。
林野握紧沈星辞的手,掌心温暖,力量坚定。
“走吧。”
“下一关。”
祭坛之下,一道全新的星光通道缓缓展开,通向万境回廊更深之处。
那里,是第二重境,是更多被遗忘的文明,是更接近真相的秘密。
双驹并肩,神兽相随。
身影踏入星光,消失在枯寂星域的微光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