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驹神魂交融的光芒并未在宙心之渊中彻底爆发,就在创世原驹之身即将成型的刹那,渊底封印核心突然传来一阵剧烈到极致的空间震荡。沈烈燃魂撑开的金色光门竟在此刻出现了一道细密的裂痕,终焉意志疯狂反扑,黑暗如海啸般倒卷而上,硬生生将即将合魂的林野与沈星辞向外抛飞出去。
“不好!”
林野心头一紧,阴驹之力下意识包裹住沈星辞与守寂,可一股远超想象的崩坏之力已经席卷而来。空间被撕裂成无数碎片,时间线被搅成一团乱麻,创世气息、黑暗气息、封印之力、守门将的血脉之力在狭小的渊口疯狂碰撞,形成了一场连双驹都无法抗衡的时空乱流。
下一秒,三人一兽的身影便被乱流彻底吞没。
意识沉入黑暗的前一刻,林野唯一的动作,就是将沈星辞死死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脊背挡住所有冲击。守寂则化作一道金光,紧紧贴在两人身侧,以神兽残魂为盾,隔绝着足以绞碎神魂的空间乱流。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亿万年。
刺眼的光线刺入眼帘,冰冷而燥的风刮过脸颊,带着砂砾摩擦的粗糙感。
林野猛地睁开眼。
身下不再是液态星光,也不是黑暗深渊,而是裂到布满沟壑的黄褐色大地。放眼望去,天地间一片灰蒙蒙的死寂,没有天空,没有云朵,只有一层厚重压抑、如同铅块般的灰雾笼罩在头顶,连一丝光线都无法穿透。大地裂,岩石枯脆,没有草木,没有水源,没有任何生灵活动的痕迹,连星力都稀薄得如同快要断绝的丝线。
这里是一片彻底的死域。
“林野!”
沈星辞的声音在身侧响起,带着一丝慌乱后的安定。他被林野护在怀里,衣衫微乱,却并未受伤,只是眉心的蓝色星印微微黯淡,显然刚才的时空乱流消耗了他不少力量。
守寂也在此时化作雪白兽形,从地上站起,甩了甩皮毛,警惕地望向四周。它额间的独角光芒微弱,九道尾影也只能内敛在体内,显然在乱流中为了护主,它也消耗了大量神兽本源。
“我们没事。”林野撑着地面坐起身,环顾四周,眉头微微蹙起,“这里不是宙心之渊,也不是万境回廊,更不是我们的星河。”
沈星辞站起身,运转体内残存的阳驹之力,试图感知周遭的世界规则。可力量刚一散开,就被这片天地无情地吞噬,连一丝反馈都无法获得。这里的规则残破、扭曲、濒临崩塌,仿佛一个被彻底遗弃、等待最终湮灭的旧世界残骸。
“刚才的时空乱流,把我们卷到了别的地方。”沈星辞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哥哥撑开的光门被终焉之影冲击,连接了万境回廊中某个即将湮灭的世界。”
守寂低下头,用鼻尖轻嗅着大地的气息,随后一道虚弱却清晰的意念传入两人心底:
【这里是万境第一重境——枯寂星域。
是连接宙心之渊与万境回廊的第一道关卡。
也是……上一轮回终焉之战中,最先被毁灭的古宇宙残骸。】
枯寂星域。
林野缓缓站起身,抬脚踩在裂的大地上。脚下的岩石轻轻一碾便化作粉末,风一吹便散入灰蒙蒙的雾气中,连一点声音都留不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片星域的本源已经彻底枯竭,轮回断裂,生机灭绝,只剩下一副空荡荡的宇宙躯壳,在虚无的边缘苟延残喘。
这里是万境的“弃子”。
是连终焉意志都不屑于继续吞噬的死界。
“为什么我们会被抛到这里?”沈星辞有些不解,“按道理,时空乱流应该是随机的,可我们偏偏落在了通往宙心的必经之路上。”
林野沉默片刻,脑海中闪过沈烈燃魂前的最后一幕。那位守门将转世的兄长,在生命燃烧的最后一刻,目光始终望着他们,眼底藏着一丝未说出口的笃定。一个念头缓缓在林野心中成型:
“不是意外。”
“是沈烈。”
“他在最后一刻,强行扭转了空间乱流的方向,把我们送到了这里。”
沈星辞猛地一怔:“哥哥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我们明明可以直接进入渊底,完成封印,他明明知道时间不多了!”
“因为我们还不够强。”林野转过头,看向沈星辞,眼底的金色星芒沉稳而透彻,“即便我们合魂,即便有守寂相助,以我们现在的力量,也本不是终焉意志的对手。上一轮回创世双驹全盛时期都只能将它封印,我们刚刚觉醒,本源未复,直接冲上去,只有死路一条。”
沈烈比任何人都清楚这一点。
他没有阻止他们前往宙心,而是用自己最后的生命力量,为他们铺就了一条试炼之路。
枯寂星域,是第一重境。
这里虽然死寂,却残留着上一轮回双驹与终焉之战的本源碎片。
在这里历练,在这里找回力量,在这里彻底掌握双驹之力,才是他们活下去、并拯救万境的唯一可能。
“哥哥他……”沈星辞的眼眶微微发热,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没有落下来。他终于明白,沈烈的牺牲从不是无谓的赴死,而是一步一步,将他们推向真正能肩负起宿命的位置。
守寂对着远方灰蒙蒙的天际,轻轻低啸一声,意念带着上古的记忆:
【枯寂星域中,藏有阴驹守渊残片与阳驹生息残片。
取回双驹残片,便可恢复三成创世本源。
这是沈烈将军,用生命为吾主争取的机会。】
林野抬手,轻轻拍了拍沈星辞的肩膀,动作温柔而坚定:“我们不能让他白死。”
“嗯。”沈星辞用力点头,擦眼角的湿润,眸中重新燃起坚定的蓝光,“我们要拿回残片,恢复力量,走到渊底,完成封印。”
就在两人下定决心的瞬间,大地突然传来一阵轻微的震颤。
并非剧烈的崩塌,而是某种沉睡在枯寂星域深处的东西,被他们身上的双驹气息惊醒。
震颤从地底传来,沿着裂的沟壑蔓延,远处那片最厚重的灰雾之中,缓缓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芒。那光芒微弱、浑浊、充满了崩坏的气息,如同濒死野兽的眼睛,却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守寂瞬间全身紧绷,挡在两人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警告声。它能感觉到,那不是活物,不是蚀影,而是枯寂星域本源枯竭后,诞生的星域守墓者。
是这片死域,唯一的“居民”。
也是他们踏入第一重境,迎来的第一个试炼。
林野缓缓握紧沈星辞的手,一金一蓝两道微弱却坚韧的星力再次交织。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那双手曾在荒原里拾荒,曾在战场上挥棍,曾在深渊前拥抱彼此,而现在,它将要握住创世的力量,斩开前路的黑暗。
“来了。”林野轻声说。
沈星辞点头,眸中蓝光稳定如初:“一起。”
灰蒙蒙的天际下,裂的大地上,两道身影并肩而立,一只雪白神兽守护在侧。
前方是死寂的星域,是沉睡的守墓者,是充满未知的试炼之路。
后方是崩塌的轮回,是待救的万境,是燃魂牺牲的兄长与族人。
他们没有退路。
也从未想过退路。
林野迈开脚步,第一步踏在枯寂星域的大地上。
尘土飞扬,星光微亮。
从这一刻起,双驹的试炼,正式开始。
他们要从这片最先死去的宇宙里,找回重生的力量。
要从万境的第一重枯寂中,走出通向宙心的生路。
要从黑暗的最边缘,一步步走到光明的最中央。
灰雾中的红光越来越亮,震颤越来越强。
枯寂星域的试炼之兽,终于露出了它狰狞的轮廓。
林野眼神一冷,周身阴驹之力悄然流转。
沈星辞气息平稳,阳驹之力静静滋养着周遭仅存的生机。
守寂昂首,神兽之威虽弱,却依旧不退半步。
前路黑暗,一战方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