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这事提上程,苗燕敖特地剪了个净清爽的发型,换了一身能出门见人的休闲装。
姜玄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看他对着手机自拍。
“你已经很帅了,有点自信。”
“我帅?”苗燕敖对着手机看姜玄,他穿着自己的旧运动服,一身松松垮垮皱巴巴的,可是依然漂亮得耀眼。
“我跟你一比就是。”
“你又不是跟我竞争。”
这话也对。
苗燕敖一出去就是一整天,手机也被他带走了。
姜玄不想做饭,把吃剩的铁锅鱼打扫了,刷锅刷碗,又扫了院子,实在无事可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前看天。
蔷薇花很漂亮,但只有在门外才能看到。
他不敢出去,只能看墙头上招摇的枝桠。
希望他能成功吧。
如果他有了合心合意的爱人,我……
姜玄说不好自己是什么样的心态,就是有点提不起精神。
下午三点多,大门外响起一阵喧闹的说笑声,有男有女。
姜玄赶紧拎着小板凳回房间,把门关好,反锁上,把窗帘拉严实。
他躲在床上,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就当自己不存在。
苗燕敖带着那个女孩回来了。
俩人相谈甚欢,女孩想参观一下他的产业,在大棚转了好半天,吃草莓和新鲜的芝麻菜叶,频频点赞。
玩着玩着有点口渴,女孩带了茉莉花茶做礼物,正好泡杯茶喝喝。
苗燕敖真的没想那么多,带着人进院,就张罗着烧水,又翻箱倒柜地找茶壶茶杯。
女孩则看见晾衣杆上许许多多的衣服。
“你这衣服都了,怎么还不收啊?”
她自动自发去把衣服收起来,抱回炕上,一件一件叠好。
苗燕敖这才反应过来,那些是有自己的衣服,还有些是姜玄的。
他人呢?
他推推西屋的门,推不开,随即想起,他肯定是不想让别人知道自己的存在。
我还不管不顾地带人回来,我都没跟他打声招呼。
他一阵懊恼。
女孩叠完了衣服,出来倒杯茶喝,看苗燕敖神情呆呆的,找了个话题:“你家就你自己吗?”
“不啊,我爸妈在外地帮我姐看孩子。”
苗燕敖也倒一杯茶,在折叠桌边坐下。
“其实我想请教你,你觉得恋爱最需要的是什么呢?”
“信任。”
女孩直言不讳,从前交过一个鲸城的男朋友,人家觉得她家境一般,多少有点质疑她攀附。女孩也觉得那人有傲气,怎么都觉得他瞧不起自己。
俩人的心就越隔越远,到后来大吵一架分手,闹得非常难看。
可是过了一些年月,俩人重新联系,互相道歉,其实就是误会,就是偏见。
但再想重新和好,是不可能了。
女孩看着苗燕敖。
“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
苗燕敖这也算是实话实说,谈恋爱是他当前人生的第一要务,但他确实没概念,什么样的人能厮守终生,或者哪怕是解闷,我的真正渴望是什么呢?
“我说这些,你可能会觉得我很不靠谱。但心动这件事是不可量化衡量的,不可能像大棚的液晶显示屏,把温湿度、肥料浓度用数据明明白白地显示出来。可是总应该有个界限。有些人你一见就觉得投缘,觉得亲切,有说不完的话,可以当朋友,处好了,是一辈子的交情。但有些人,不行,不能做朋友,可以交心,但还是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是朋友没有的。你第一次见到他,就会感觉得到。”
女孩沉默了良久,最终叹了一口气。
“一见钟情。这也太理想化了,人人都想要,又有几个人真正得到呢?大部分都是条件合适,有点感情基础,俩人搭伙过子。过子是柴米油盐、鸡毛蒜皮、磕磕绊绊,是做另一番事业,感情更多的是默契,是相扶相持,是互相理解包容,学问大着呢。”
一墙之隔的西屋,姜玄的手抓紧了被子,心情莫名复杂。
送走了女孩,苗燕敖去大棚摘了些草莓,特意尝了尝,酸味突出,回味清甜,也不知道姜玄喜不喜欢。
他再回来,见西屋还是紧紧关着门,忍不住笑了笑,走进前敲敲门板。
“出来吧,没别人了。”
姜玄莫名有点委屈,当没听见。
“你应该知道这门我有钥匙的吧?”
苗燕敖忽然笑起来。
“还是你关着门什么坏事呢?”
门板一下被拉开。
姜玄黑着一张脸。
“你出去跟人谈恋爱,你谈去呗,我又没拦着你,嘛编排我呀?”
苗燕敖笑得更开心了,拉着他出来,吃草莓。
“尝尝吧,本地的原生品种,个头不大,但风味十足。”
姜玄一天没吃饭,确实有点饿了,吃草莓酸酸的,更开胃。
“怎么,你又没成功?你可不能怪我啊,我一个声音都没有,半点不敢打扰您。”
苗燕敖看他闹心。
“别奚落我了。想吃什么?麻辣猪蹄行吗?你能吃辣吗?”
“能!”姜玄瞬间举手:“我可以!”
猪蹄烤火,去除表皮油脂异味,洗净了,剁成块,焯水,用麻辣火锅底料翻炒,炖煮,一锅红红香香,搭配香米饭,十分满足。
姜玄饿得眼睛发蓝,急慌慌地吃,差点呛到。
苗燕敖伸长手臂拍拍他的背。
“你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姜玄不理他,先吃饱再说。
做饭的人往往吃得不多,苗燕敖吃了几块猪蹄,半碗米饭,就拿起了啤酒。
“你怎么老喝酒啊?喜欢喝酒,马上快递就送来最好的红酒,到时候,我们一醉方休。”
“吃你的饭。”
苗燕敖是有些话想说,但没说。
姜玄眼珠子转转,放下了碗。
“你这么聊天就不行,那不就是把话说死了吗?你得说:我没自信,不确定有好事能降临到我头上,害怕自己把握不住。那样子,人家女孩就会觉得你很诚实,想得很长远,就会主动贴近你,给你信心。”
他吃得咸了,抢过苗燕敖的啤酒喝一大口。
“您老人家可倒好,上来就说你不是我心动对象。那人家女孩肯定也要面子。我觉得这个姐姐已经很有涵养,很有耐心了,她说了那么多,表面意思不是意思,潜台词是:你再看看我,我们再相处相处,也没准会有哪个点让你心动呢。”
他说着,摇摇头。
“女孩子还是太含蓄了,谈恋爱不是做学问,讲什么道理?撒娇卖乖就是了。对付你这样的庄稼汉子,娇滴滴那一套最管用。”
苗燕敖捏着拳头,轻轻地捶姜玄的额头。
“不许胡说!”
姜玄不服。
“我哪句说错了?苗老师你给我解解。”
苗燕敖把啤酒喝空,捏扁罐子。
“撒娇卖乖是要有信任基础的,凭空就来,那成什么人了?第一次见面的人,凭什么就能信任?凭什么就敢把自己最娇嫩最软弱的那一面展现给他呢?难道不怕受伤吗?女孩子自尊自强,才能尽所能的保护自己,你不许胡乱非议。”
姜玄瘪了瘪嘴,但是什么都没说。
吃过饭,天光还早,苗燕敖拿了一张大白纸铺在饭桌上画草图。
姜玄从旁看着,觉得无聊,把草莓捣碎了,兑上牛和糖,摇匀,做一杯草莓昔。
“你尝尝看。”
苗燕敖把铅笔别在耳朵上,就着他的手喝了一口。
“太甜了。”
“我觉得还好啊。”姜玄自己喝着,忽然耳朵一热,哇塞,我俩什么时候熟到可以喝同一杯饮料了?再想想吃饭时候,自己习惯自然拿起他的啤酒。
这……这不对劲吧?
他就有些退避,整整一下午格外规矩。
这天下午,苗燕敖画好狗屋的草图,找了几块板子切割,用气钉枪钉出一个狗屋。
他又拿了一罐清油,里里外外地刷,放在院子里晾。
狗屋底下有支架,离地二十公分,但毕竟是木板搭建的,也只能是这几个月给欢欢住,到了冬天,还是要用砖头垒砌一个更防风抗寒的。
姜玄退了手机里那个狗屋订单,但还是把记录翻找出来,照着图片对比看,果然苗燕敖做得这个显得更结实一些,大小尺寸也很合适。
“你可真厉害,什么都会。”
“这也没有什么难的,不会就学呗,学到手都是手艺。别看这个东西简简单单,去村里找木匠做,有人情不花钱,没人情,总得一两百块。”
没人情也才一两百块呀?
姜玄看了看手机订单,哇塞,这个玩意儿三千,我得是多冤大头啊?
想当初,小姜总全场carry,一晚上几十万上百万,眼皮都不眨一下。
那样的子,好像是上辈子的事。
当然,他只是想了想,没有跟苗燕敖说。
到晚上,狗屋的清油晾,摸着滑滑溜溜而不是黏黏的了。
苗燕敖拿出针线盒,把几件旧衣服拆了,装上棉絮,做了个厚实的软垫。
欢欢终于住上了木屋别墅,有点不适应,进去就乱刨一气,把软垫刨成喜欢的形状,之后才卧下,长叹一口气,好像很舒服的样子。
苗燕敖看着开心,伸长手臂搭住姜玄的肩膀。
“行了,这回你开心了吧?”
姜玄不自在地推开他。
“又不是给我睡的。”
晚上,工人都下班了,姜玄终于能出去走走,第一次被苗燕敖拉着手去参观大棚。
这个棚子可真大,一眼望不到头,到处绿意盎然。
很多西瓜和香瓜的幼苗被栽种在形状规格统一的槽子里,土壤中有加水加肥设备,有检测探头,连接智能大屏,实时显示温湿度和营养状况。
还有很多药材,有人参、枸杞、刺五加,还有很多姜玄听都没听过的。
大棚边角种着很多花,不同种类的多肉,可可爱爱的。
姜玄觉得自己的眼睛都看不过来了。
“你好厉害呀。”他真心给苗燕敖点赞。
苗燕敖神情落寞。
“好厉害,但是是个光棍。”
姜玄捧起一盆玉露,决定带回去养。
“你真舍不得,就给那姐姐发个信息,圆滑一点,比如发个小瓜苗的照片,说等到十月份……”
“八月份。”
“哦,八月份丰收了,请她来吃瓜。”
姜玄说着,忽然有了新灵感,他激动地拍着苗燕敖的胳膊。
“对对对,你还可以用姐姐的名字命名一株植物,每隔几天给她发个照片,让她看到植物的成长。等到收获了,自然而然她就来了。”
苗燕敖看着姜玄眼睛发光的样子,觉得他好可爱。
“那么,你喜欢哪株植物?这么多植物,你想吃哪个?”
姜玄笑起来。
“我想吃人参。”
“好啊。”
苗燕敖找了一片小木板,用刀子削成合适的形状,在上面用马克笔写下:乐乐。
之后把木板尖端在一株人参苗的盆土里。
“是你的了。”
姜玄觉得很开心,可是对上苗燕敖的眼神,又莫名地觉得有些恐慌。
这代表着什么呢?
我是你的朋友,还是……
不对吧?你不是直男吗?
他赶紧叫停自己的联想,不太自然地转头。
“我、我想回去了,我想睡觉了。”
这天晚上,两人各睡各的房间。
姜玄白天睡多了,晚上睁着眼睛看墙壁,实在是睡不着。
他悄悄走出去,到苗燕敖的房门口听了听,呼吸均匀,他已经睡熟了。
大棚还亮着灯,姜玄走进去,凭着记忆找到那株被记下标签的人参苗。
“乐乐”两个字是正楷,端方有力道。
他一阵心烦,把木签,想扔掉,又不知道扔在哪里合适,手指抚摸过“乐乐”两个字,眼泪就流了出来。
我现在这样,苟且偷生,还胡思乱想些什么呀?
再回房间,他把小木片放在枕头底下,想了想不安心,藏进床单里。
昏昏然睡去,眼前出现了一个影子,高高大大,脚步坚定。
姜玄下意识追去。
“哥。”
那人突然转身,印象中俊朗帅气的面容一下变得狰狞无比。
“你怎么还不死?”
姜玄瞬间睁开眼,心脏剧烈跳动,几乎令他窒息作呕。
他无助地哭起来,又有一种力量让他捂住自己的嘴,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的存在就已经是很麻烦了,不能再给你增添更多的压力。
可是床的另一边动了动,温热的手臂揽了过来。
“又做噩梦了吧?”
姜玄瞬间绷不住了,转身一把搂住他,把脸埋在他的颈项间,嚎啕大哭。
“我做错了什么呀?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苗燕敖无法回答他的问题,只觉得自己心里发酸,发疼。
他任凭对方拥抱自己,也任性一回,顺着自己的心意抱住他,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
“别怕别怕,没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