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科举开考,暗汹涌
永安三年,春和景明,科举如期举行。
贡院外,人声鼎沸,摩肩接踵,热闹非凡。来自五湖四海的考生们身着统一的藏青色考生服饰,怀揣着金榜题名的梦想,神色各异地走向贡院大门。有的信心满满,昂首挺,眉宇间带着志在必得的傲气;有的紧张不安,双手紧握,脚步略显踉跄;还有的,眼神闪烁,东张西望,暗藏不可告人的心思。
沈惊寒就属于最后一种。
他身着洗得发白的考生服饰,却刻意浆洗得笔挺,试图掩盖其寒门出身的窘迫。手中紧握着一把折扇,扇面上是他自己画的山水图,故作儒雅姿态。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他的手心,早已被汗水浸湿,折扇的扇柄几乎要被他捏断。
与林晚卿决裂后,他的科举之路变得异常艰难。林家断了所有可能的资助,原本承诺帮忙打点的官员也纷纷避嫌,唯有苏家还在暗中支持他。可苏怜月的父亲苏大人态度暧昧,只是让他“安心备考”,却迟迟没有传来考官打点成功的消息,这让他心中愈发焦躁不安。
走投无路之下,他只能铤而走险,与苏怜月商议后,买通了贡院的一个杂役,约定今在考场内,为他传递考题答案。杂役说,会将答案写在纸条上,藏在考场角落的花盆下,让他趁机取走。
沈惊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与不安,随着人流走向贡院大门。他的目光在人群中快速扫过,想要寻找那个杂役的身影,却一无所获,只能按捺住心绪,跟着指引走进贡院。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青色衣裙的丫鬟,趁着人群拥挤,悄悄走到他身边,塞给他一个小小的纸团,压低声音道:“沈公子,这是我家小姐让我交给你的,里面是李大人那边透出来的考题要点,你好生记着。”
是苏怜月的贴身丫鬟碧春!
沈惊寒心中一动,难道是苏怜月那边有了进展?李大人是此次科举的主考官,若是能得到他的考题要点,那金榜题名便是十拿九稳!他连忙将纸团攥在手心,刚想追问几句,碧春却已经转身,快速混入人群,消失不见。
他来不及多想,快步走进贡院,按照号牌,找到了自己的座位。考场内,考生们都已陆续就位,监考的御史们神情严肃地站在一旁,目光如炬,扫视着全场,气氛庄严肃穆,透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沈惊寒坐下后,心中既激动又紧张。他悄悄将纸团掏出来,正准备展开查看,却突然感觉到身后有人轻轻撞了他一下,手中的纸团瞬间掉落在地,散开的纸条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暴露无遗。
“谁?”沈惊寒猛地回头,却只看到一个穿着考生服饰的青年,正一脸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对不起,人太多,不小心撞到你了。”
沈惊寒心中一紧,连忙将纸条捡起,胡乱地塞进口袋,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好在监考御史的注意力都在入场的考生身上,并没有发现这一幕。
他狠狠瞪了那个青年一眼,青年却只是对着他拱了拱手,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沈惊寒不知道,那个青年,正是林晚卿派来的暗卫,特意乔装成考生,破坏苏怜月最后的“帮助”。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的林晚卿看得一清二楚。
林晚卿带着青禾,坐在贡院对面的茶馆二楼,临窗而坐。她身着一身素雅的月白色衣裙,戴着一顶帷帽,轻纱遮面,只露出一双清澈而冰冷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贡院的方向。
“小姐,沈惊寒的纸团被暗卫撞掉了,他应该没看清上面的内容。”青禾压低声音,在她耳边禀报。
林晚卿轻轻点头,端起桌上的茶水,浅酌一口,茶水的清冽并未冲淡她眼底的寒意:“很好。接下来,就看王大人的了。”
她早已提前拜访过副考官王大人,递上了父亲的亲笔书信,不仅说明了沈惊寒的品行不端,可能存在舞弊行为,还附上了沈惊寒之前拉拢权贵、伪造履历的部分证据。王大人与父亲是多年旧友,素来公正严明,当即承诺会严查考场舞弊,尤其是对沈惊寒,会重点关注,绝不让品行不端之人混入仕途。
考场内,随着一声清脆的梆子声响起,科举考试正式开始。考题被分发下来,沈惊寒看着试卷上的题目,心中一片慌乱。策论部分考的是“边关防务之策”,这正是他的薄弱之处,平里只知死读圣贤书,对军事防务一窍不通。
他想起口袋里的纸条,连忙悄悄展开,却发现上面的内容杂乱无章,本不是什么考题要点,反而像是一些东拼西凑的诗句,毫无用处。他这才反应过来,苏怜月本就没打算真心帮他,这纸条,不过是敷衍他的幌子,或许,苏家也早已对他失去了信心。
怒火与绝望交织在一起,让他几乎要失控。但他知道,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若想金榜题名,只能靠那个杂役传递的答案了。
考试进行到一半,沈惊寒借口如厕,悄悄溜到考场角落的花盆旁。他四处张望,见监考御史离得较远,便快速在花盆下摸索,果然摸到了一个小小的纸团。
他心中一喜,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刚想将纸团藏进口袋,身后却传来一声冷厉的喝问:“沈考生,你在做什么?”
沈惊寒吓得浑身一僵,如同被施了定身咒。他缓缓回头,只见副考官王大人正站在他身后,神色严肃,目光锐利如刀,身后还跟着两个监考御史,正一脸威严地看着他。
“我……我没做什么。”沈惊寒下意识地将纸团往身后藏,可已经晚了。
王大人走上前,语气冰冷:“将东西拿出来!”
沈惊寒脸色惨白,知道事情败露,双腿发软,几乎要站立不住。他只能硬着头皮,将纸团递了出去。
王大人展开纸团,上面果然是本次考试的考题答案,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写就。他脸色一沉,冷哼一声:“好你个沈惊寒,竟敢在天子脚下、贡院之中公然舞弊!好大的胆子!”
“大人,我没有!这不是我的!是别人塞给我的!”沈惊寒试图辩解,声音却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眼神躲闪,不敢与王大人对视。
“事到如今,还敢狡辩!”王大人眼神一厉,“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说的?按考场规矩,舞弊者当逐出考场,取消本次及后续三次科举考试资格,你可知罪?”
沈惊寒吓得魂飞魄散,若是被逐出考场,取消考试资格,那他的仕途之路,就彻底断了!他多年的寒窗苦读,多年的野心抱负,都将化为泡影!他连忙跪地求饶:“大人,求您开恩!我一时糊涂,才犯下大错,求您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再也不敢了!”
王大人看着他狼狈不堪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他想起林晚卿的嘱托,“留他考试,让他凭真才实学落第,更能打击他的锐气,也让他彻底认清自己的无能”,便沉吟片刻,说道:“念在你是初犯,且并未真正抄袭成功,今便饶了你这一次。但小抄没收,若再敢有任何异动,定按考场规矩严惩不贷!”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沈惊寒如蒙大赦,连忙磕头道谢,额头磕在冰冷的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起身时,他的双腿都还在不受控制地颤抖。
回到座位上,沈惊寒的心久久不能平静。舞弊被抓,小抄被没收,接下来的考试,只能靠自己了。可他看着试卷上的题目,脑子一片空白,之前背过的知识点,此刻竟一个也想不起来。尤其是那道策论题,他绞尽脑汁,也只写下寥寥数语,言辞空洞,毫无见地。
他知道,这次科举,他彻底完了。
茶馆二楼,暗卫将考场内的情况一一禀报给林晚卿。
“小姐,王大人没收了沈惊寒的小抄,警告了他一番,并没有将他逐出考场。”
林晚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眼中闪过一丝嘲讽:“做得好。让他留在考场,亲眼看着自己名落孙山,亲身体验从希望到绝望的滋味,比直接将他逐出,更能让他痛苦不堪。”
她放下茶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裙摆:“青禾,我们走。等放榜之,便是沈惊寒身败名裂,彻底沦为笑柄之时。”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身上,勾勒出她挺拔而决绝的身影。她的眼神坚定,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厉。沈惊寒,这只是开始,你欠我的,欠林家的,我会一点一点,全部讨回来,让你为自己的野心与背叛,付出最沉重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