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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0:57

随着那扇厚重的红木大门,咔哒一声落锁。

谢老爷子和纠察队杂乱的脚步声,终于远去。

西山别院的主卧里,重新静了下来。

空气里混杂着百合粥的清甜,还有男人身上那股子未散的硝烟味儿,直往鼻孔里钻。

谢砚辞没松手。

他整个人像张拉满的弓,双臂跟铁钳似的死死箍着姜软软的腰。

下巴硌在她的颈窝里。

男人粗重的呼吸喷在她娇嫩的脖颈上,带着一股子劫后余生的庆幸。

还有某种没发泄出来的,令人心惊的占有欲。

刚才那一瞬,他是真动了心。

要是老头子真敢强行抢人,这会儿这屋里的地板,怕是已经见红了。

姜软软乖顺地缩在他怀里。

直到感觉男人紧绷得跟石头似的肌肉,稍微松了点儿,才试探性地动了动身子。

“砚辞……”

她刚一动,腰间的大手猛地收紧,勒得她肋骨生疼。

谢砚辞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红血丝还没退净。

视线在她脸上寸寸刮过,像是在确认自个儿刚失而复得的宝贝,是不是缺了角。

“别动。”

男人嗓音沙哑,透着股蛮横劲儿。

“让我抱会儿。”

姜软软便不动了。

她伸出细白的手指,轻轻穿过他刚硬扎手的短发,一下一下地顺着毛。

安抚着这头还在炸毛边缘的野兽。

这份诡异又温情的安静没撑多久。

笃笃笃。

极其克制的敲门声响起。

“进。”

谢砚辞头也没回,冷冷吐出一个字。

房门推开,警卫员小张站在门口。

他眼神飘忽,瞅了一眼还坐在首长腿上的姜软软,脸皮子一紧,立正敬礼。

“首长,有紧急情况!”

姜软软身子微僵,立刻做出一副懂事又惊慌的小媳妇模样。

双手撑着谢砚辞的膛就要往下出溜。

“既、既然是机密,那我先回避……”

“坐好。”

谢砚辞的大手按住她的后腰,稍微一用力,直接把人重新按回了腿上。

他撩起眼皮看向门口的小张,语气理所当然。

“她是我的药,也是我的命。我的事,没什么是她不能听的。”

这句话,直接给姜软软在这个家里的地位盖了钢印。

不是外人,不用避嫌。

姜软软脸颊微红,像是羞怯。

实则眼底那抹满意的光,一闪而过。

她顺势不再挣扎,反而更加依恋地靠进男人宽阔的膛里,做足了柔弱姿态。

小张喉结上下滚了滚,立刻收敛神色,关上门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他压低了声音。

“首长,姜卫国那边不老实。”

提到这个名字,谢砚辞眼底刚压下去的暴戾,又翻涌了上来。

小张脸色难看,语速极快。

“市局那边的兄弟递话过来,姜卫国被带走后,嘴硬得很。他仗着在这个位置上了多年,人脉广,这会儿正四处托关系呢。”

“他说什么?”

谢砚辞漫不经心地把玩着姜软软的手指,语气听不出喜怒。

“他……他在搅混水。”

小张咬了咬牙,愤愤不平道。

“他对那些老领导哭诉,说这本不是拐卖,是新旧思想的冲突!说是父母包办婚姻和儿女自由恋爱的矛盾。他还反咬一口,说姜小姐……”

小张看了一眼姜软软,声音低了下去。

“说姜小姐精神状态不稳定,因为不想相亲,产生了被害妄想症,误解了父母的一片苦心。至于王翠芬带人绑架,他推说是那个农村妇女没见识,好心办坏事,想把闺女劝回家。”

“好一个好心办坏事。”

谢砚辞冷笑一声,手指猛地捏紧,骨节咔咔作响。

“而且……”

小张接着话茬,神色凝重。

“大院里虽然大部分人唾弃他,但姜卫国毕竟基深。现在已经有几个爱和稀泥的老战友被他说动了,准备出面做和事佬,想把这事的性质从刑事案件压成家务事。”

这就是七十年代特有的人情社会弊端。

只要没出人命,只要那层遮羞布还在,清官难断家务事就是最好的符。

姜卫国这只老狐狸,是在赌。

赌谢家顾及名声不敢把事做绝,赌女儿脸皮薄不敢真的毁了亲爹。

只要让他翻过这一页,等风头一过,掌握了话语权的依然是他。

到时候姜软软这个不孝女,疯婆子的名声就彻底臭了。

只能任由他搓圆捏扁。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小张只觉得后脖颈子发凉,屋里的空气都好像不流通了。

姜软软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她脸色血色尽褪,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画面。

手指死死抓皱了谢砚辞前的军衬领口,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他还是要抓我回去吗?”

姜软软仰起头,眼眶里蓄满了泪水,声音染上了浓浓的哭腔。

那是刻在骨子里的恐惧。

“如果被他定性成精神病,我是不是……是不是就要被送去西郊那个疯人院关起来?砚辞,我怕……我不想去那地方……”

她没有愤怒地去反驳那些谣言,而是精准地展示了一个受害者该有的恐惧。

这种无助的示弱,比任何声嘶力竭的控诉都更有效。

谢砚辞清晰地感受到了怀中人的恐惧。

那具原本柔软温热的身体,此刻冰凉得像块寒玉。

谢砚辞太阳的青筋猛地一跳,一股邪火直冲脑门。

但他没有像往常那样直接暴走砸东西。

因为怀里还有个易碎的瓷娃娃,任何过激的动作都可能吓到她。

这种因为她在场,而强行压制住本能冲动的克制力。

让站在对面的小张,看得大气都不敢喘。

以前首长发火,那就是台风过境,寸草不生。

现在,竟然学会了忍?

谢砚辞膛剧烈起伏了一下,将那股想人的暴虐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抬起手,宽厚的大掌覆在姜软软纤细的后颈上,安抚性地摩挲着。

一下,又一下。

动作温柔,眼神却看向小张,冷得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想翻案?”

谢砚辞嘴角扯出一个残忍的弧度。

“既然他不想体面,那老子就帮他体面到底。”

他松开一只手,拉开抽屉。

将那份盖着鲜红公章的断亲书复写件,以及之前小张连夜审讯王翠芬拿到的录音磁带,重重拍在桌上。

“小张。”

“到!”

“拿着这些东西,别去市局,也别找什么公安。”

谢砚辞的声音森寒如冰。

“直接去军区政治部,找监察组的老赵。”

小张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军区监察组!

那是专门查处军地部违法的地方。

一旦进了那里,就不是脱层皮那么简单了。

那是连祖宗十八代都要被查个底掉!

“告诉监察组,这不是家务事,是勾结人贩子团伙、谋特级伤残军人未婚妻的刑事重案!”

谢砚辞顿了顿,眼神里的狠劲儿更重了。

“另外,让老赵顺便查查姜卫国这几年的账。他在那个位置上待了这么久,又是收礼又是帮人办事,屁股底下不可能净。拔出萝卜带出泥,给我一查到底!”

姜软软埋在他怀里,睫毛轻轻颤了颤。

上辈子,姜卫国就是因为贪污受贿和作风问题,在八十年代初的严打中的。

谢砚辞这一手,直接把这个进程提前了数年。

这是要彻底断了姜卫国的,让他永世不得翻身。

“还有。”

谢砚辞眯起眼,身上那股子只有上过战场的人才有的煞气,压得小张几乎喘不过气来。

“把话放出去。姜卫国既然喜欢攀关系,那就让老赵好好查查,他背后都站着谁。在这个节骨眼上,谁敢替他说情,谁敢伸手捞人,就是跟我谢砚辞作对。”

“我倒要看看,在京市这一亩三分地上,有谁敢为了一个姜卫国,接老子的枪子儿!”

霸道。

狂妄。

却有着绝对的资本。

这一番话,等于是直接对整个京市大院的圈子下了通牒。

要把姜卫国往死里整,谁沾边谁死。

小张听得腰杆笔直,浑身的血都热了,啪地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是!保证完成任务!”

他伸手收起桌上的证据,正准备转身离开,突然想起了什么,脚步一顿。

“首长,还有个事儿。”

小张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姜软软,还是如实汇报。

“在被带走控制之前,监听组发现,姜卫国试图往外拨打一个电话。”

“打给谁?”

“宋家。”

小张压低声音。

“虽然没打通,但他似乎是想联系宋家旁系的一个远房亲戚。首长,宋家那位小姐下个月就要回国了,姜卫国可能是想利用您和宋家的那层……关系,来做文章。”

宋家。

那个所谓的,未婚妻家族。

听到这两个字,姜软软抓着衣领的手指微微一紧,呼吸乱了一瞬。

谢砚辞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脸上是裸的嗤笑和轻蔑。

“宋家又如何?”

谢砚辞低下头,用下巴蹭了蹭姜软软的头顶。

胡茬刺得她有些痒,语气却狂傲得不可一世。

“别说是宋家旁系,就算是宋老爷子亲自来了,这人我也照不误。”

“去办吧。天亮之前,我要看到姜卫国的拘捕令变更为逮捕令。”

“是!”

小张再不敢多言,转身大步流星地离开了房间。

随着房门再次关上,那股子让人喘不上气的氛围才稍稍散去。

姜卫国的结局,在这一刻已经注定。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姜主任。

而是一个身败名裂的阶下囚,等待他的将是漫长的牢狱之灾。

姜软软缓缓从谢砚辞怀里抬起头。

窗外的夜色深沉如墨,但她的心里却是一片清明。

她赌赢了。

这个男人,就是这世上最锋利的一把刀。

只要握住了刀柄,就能斩断一切荆棘。

“想什么呢?”

谢砚辞见她发呆,有些不满地捏了捏她的耳垂。

力道不轻不重,带着惩罚性的亲昵。

姜软软回过神,将眼底那抹算计的冷意藏好,换上了一副全然依赖的柔软表情。

她伸出双臂,主动环住男人修劲有力的脖颈。

将脸颊贴在他滚烫的颈侧,声音软糯得像是一滩化开的水。

“在想……幸好有你。”

她闭上眼,轻声呢喃。

“砚辞,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觉得我是活着的。”

这是一句假话,也是一句真话。

为了活命,她必须牢牢依附这棵大树。

谢砚辞的身子僵了一下。

他收紧双臂,将怀里的勒得更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在满室安神的草药香中,这个被称为活阎王的男人,眼里的偏执和深情,浓得化不开。

“那就永远待着。”

他在她耳边低语,如同立下某种血誓。

“只要我在,这天底下,就没人能动你一头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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