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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0:57

屋里静得吓人。

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响儿。

谢老爷子拄着断拐的手在抖。

那双看透人心的眼睛死死盯着谢砚辞。

他看得真切,这混账东西没开玩笑。

那股子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疯劲儿。

跟三年前从死人堆里抬下来时,一模一样。

再一步。

谢家这大喜的子,就得变丧事。

“哐当。”

断拐被扔给了身后的警卫长铁手。

谢老爷子膛剧烈起伏,喉咙里压着一口浊气。

他视线一转,像刀子一样刮过姜软软的脸。

又扫了一眼那张盖着鲜红公章的断亲书。

有手段。

有胆识。

还抓住了砚辞的命门。

但这可是京市谢家。

不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进来的菜市场。

“行。”

谢老爷子冷哼一声,声音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既然是药,那就留下。”

“能不能治好暂且不论。”

“至少能让他这会儿不发疯,不至于把房子拆了。”

周围的纠察兵们总算松了口气。

铁手按在枪套上的手也缓缓松开,后背早已湿透。

“但是。”

老爷子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股不容商量的铁血味道。

“谢家门槛高,不是谁都能跨进来的。”

“这未婚妻的名头,你想都别想!”

“既然是治病,那就只能以生活护理员的身份待在这儿。”

“还有,为了防止你是敌特渗透进来的钉子。”

“必须接受军区最高级别的政审和身体检查。”

老头子眼神锐利,字字如刀。

“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查个净净!”

“要是成分有一点问题,或者身上带了什么不该带的病。”

“立刻给我滚蛋!”

这话太毒了。

不仅剥夺了姜软软的名分。

更是直接把她从救命恩人,踩到了嫌疑犯和伺候人的泥地里。

“砰!”

谢砚辞一脚踹翻了脚边的半截红木椅背。

实木碎屑四溅。

他双目赤红,手臂上的筋骨贲张。

死死勒住姜软软的腰,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藏起来。

“她是个人!不是犯人!”

谢砚辞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刚才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狂躁再次翻涌。

“谁敢把她当特务审?老头子,你是不是真想死我?”

铁手脸色大变,下意识地就要护住老爷子。

眼看就要擦枪走火。

一只柔若无骨的小手,轻轻覆盖在他暴起青筋的手背上。

凉凉的,软软的,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

“砚辞。”

姜软软的声音很轻。

那暴走的男人却像是被下了定身咒,真的停了下来。

她没有看谢砚辞。

而是抬起头,迎着谢老爷子那充满压迫感的目光。

眼眶微红,却倔强地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老首长说得对。”

她往前走了一小步,挡在谢砚辞身前。

声音温顺得让人心疼。

“我成分不好,确实没资格要什么名分。”

“只要能留在砚辞身边,能让他不那么疼。”

“当护理员……我不委屈。”

“至于检查,我配合。”

“身正不怕影子斜,我是清白的,不怕组织查。”

这话一出,在场的几个年轻纠察兵都忍不住低下了头。

心里一阵发酸。

多懂事的姑娘啊!

为了谢首长,连这种羞辱都忍了。

这哪里是心机深沉,这分明是爱惨了啊!

谢砚辞整个人僵住。

他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明明在发抖,却还要强撑着保护他的女人。

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攥住,疼得窒息。

“软软……”

他声音沙哑。

眼底的猩红虽然没退。

但那股毁天灭地的戾气,却在她掌心的温度下,一点点软化成了浓稠的愧疚。

“我不许。”

谢砚辞咬着牙,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谁也不能查你。”

“没事的。”

姜软软转过身,踮起脚尖。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在他耳边轻语。

“只要你在,我就不怕。”

“那是你的爷爷,我不想让你难做。”

这哪里是安抚。

简直就是往谢砚辞心口上捅刀子,用名为温柔的刀。

谢砚辞死死盯着她,膛剧烈起伏。

良久,他闭上眼,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

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低喘。

他妥协了。

为了她,这个从来不知道低头为何物的男人,向老头子低了头。

谢老爷子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孙子,算是彻底栽了。

“既然答应了,那就跟铁手走一趟,去军区总院。”

老爷子也不废话,转身就要走。

“等等。”

姜软软突然开口。

她虽然还是那副柔弱顺从的模样。

但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坚持,不容反驳。

“老首长,检查我可以做,但我不能离开这里。”

谢老爷子眉头一皱。

“你说什么?”

“砚辞现在的状态,离不开我。”

姜软软伸手,指了指紧紧抓着自己手腕的那只大手。

语气平静却有力。

“一旦我离开超过三米,他的应激反应就会发作。”

“刚才的情况您也看见了。”

“如果我在医院做检查的时候他失控了,拆了军区总院。”

“这个责任……谁担?”

一记反。

这就是姜软软的底牌。

她不仅要留下,还要在这个谢家拥有绝对的话语权。

哪怕是体检,也得是医生上门来伺候她。

而不是她像个犯人一样被押送过去。

谢老爷子脸色铁青。

他想反驳,可看着孙子那副谁敢带走她我就谁的架势。

到了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丫头,看着软,实则每一步都算计得死死的!

“好!很好!”

谢老爷子气得反倒笑了,接过铁手递来的断拐。

狠狠往地上一顿。

“既然离不开,那就让医生过来!”

“明天上午,我会让老秦亲自过来!”

听到老秦这个名字,旁边的铁手眼皮一跳。

秦肃,军区总院出了名的鬼见愁。

眼里容不得半点沙子,手段严苛到变态。

落在他手里,这姑娘不死也得脱层皮。

“只要能证明清白,谁来都一样。”

姜软软不卑不亢,照单全收。

“哼!好自为之!”

谢老爷子深深看了一眼这个让他都感到棘手的丫头。

一挥手。

“撤!”

哗啦啦。

纠察兵们退了出去,屋子里的压抑感这才散去。

大门重重关上,西山别院又安静下来。

只有墙上的挂钟,依旧在不知疲倦地咔哒走着。

谢砚辞像是被抽了所有力气。

高大的身躯猛地一晃,整个人脱力般倒向姜软软。

他将头深深埋进她的颈窝。

双臂像是两条铁链,死死锁住她的腰。

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把她勒进自己的骨血里。

“对不起……”

男人声音沙哑,带着几不可闻的颤抖。

“让你受委屈了。”

姜软软被勒得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推开。

而是抬起手,像哄孩子一样,轻轻拍着男人宽阔僵硬的后背。

“我不委屈。”

她声音轻柔,眼神却越过男人的肩膀,落在窗外漆黑的夜色中。

那双刚才还含泪带怯的眸子,此刻却清冷如刀。

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算计。

委屈?

这世上,只有弱者才会觉得委屈。

而她,是要做这个家女主人的胜者。

明天的体检是吧?

姜软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手指轻轻穿过谢砚辞发硬的短发。

那就来看看,到底是谁查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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