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尘只是静静地看着窗外。
车子停在一栋巨大的银白色建筑前。
建筑没有任何标识，只有荷枪实弹的卫兵在门口站岗。
京海科研所的何所长早已等在门口，看到郑源明和陈尘下车，他快步迎了上来。
“郑所，陈工。”
“人已经到了，东西也送进去了。”
“走吧，去看看。”
穿过层层关卡和身份验证，他们来到一间巨大的环形实验室外。
几十名穿着白大褂的科研人员已经聚集在这里。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盯着实验室内部。
四位穿着便服的中年人正围着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忙碌。
他们是炎国最顶尖的痕迹学和物证复原专家。
平时打交道的，都是最恶劣的犯罪现场和最狡猾的罪犯。
今天，他们却被请来修复一堆纸。
因为重新绘制这些图纸，不仅麻烦，更重要的是，太耗费时间了。
不少人的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手心里也全是湿滑的冷汗。
“妈的，赵雅欣这个贱人，她怎么敢的啊！”
人群中，一个年轻的科研员终于没忍住，低声咒骂了一句。
“毁了陈工的心血，这跟叛国有什么区别！”
“枪毙她都便宜她了！”
“嘘……小声点。”
旁边的同事赶紧拉了他一下，但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样的愤怒和焦虑。
陈尘的目光穿透玻璃，牢牢锁定在工作台上那些零碎的纸片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实验室里的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终于，实验室的门开了。
为首的一位专家走了出来，他摘下口罩，疲惫地捏了捏眉心。
郑源明第一个迎上去，声音都有些发紧。
“老李，怎么样？”
“郑所。”
他顿了顿，指着里面的工作台。
“外围的一些说明性文件和数据表，我们拼凑恢复了大概百分之七十。”
“但是……”
“最核心的那几张发动机结构设计图，没救了。”
“那女人下手太狠了，不是简单的撕碎。”
“她是撕碎了之后，又死命地揉搓，甚至……还沾了水。”
“现在就是一团纸浆，神仙来了也分不清哪儿是哪儿。”
“上面的字迹和线条全都糊在一起了。”
“彻底废了。”
“后续我们继续努力。”
陈尘的身子轻轻晃了一下。
郑源明心疼得不行，一把扶住他。
“陈尘，你听我说。”
“先去休息。”
“你已经扛了太久了，天塌下来，也得先睡觉。”
“身体垮了，就什么都没了。”
陈尘推开郑源明的手，重新站直了身体。
“不。”
“我等。”
“我等最终结果。”
何所长看着周围一张张失魂落魄的脸，心里也是堵得慌。
他强打起精神，对众人挥了挥手。
“行了行了，都别在这儿杵着了！”
“天又没塌下来！”
“该干嘛干嘛去！手上的活儿都停了？年底不想要奖金了？”
科研人员们没动。
“何所长，这……这可是咱们五代机的‘心脏’啊！”
“就这么……没了？”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是啊，陈工他……”
所有人的目光都汇集在陈尘身上。
陈尘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
“大家别在这儿干耗着了。”
“图纸是死的，人是活的。”
“东西没了，但所有的设计，每一个数据，每一个零件，都还在我这儿。”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反正现在干等着也是浪费时间。”
“不如……”
“趁这个机会，我给大家现场捋一捋咱们五代机动力系统的几个关键节点，怎么样？”
“你们手上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难题。”
“或者对我这个设计有什么想不通的地方，现在就可以提。”
“我给你们现场解答！”
“正好，也让我看看，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这帮小子有没有偷懒！”
所有人都愣住了。
图纸刚被宣告死刑，项目面临巨大危机，您老人家不想着怎么补救。
反而要给我们开小灶讲课？
这是什么脑回路？
但很快，就有人反应过来了。
“真……真的吗陈工？”
“我……我正好有个关于涡扇叶片新型耐热涂层配比的问题，卡了我半个月了！”
他这一嗓子，点醒了所有人。
图纸没了是天大的事，可眼前这位，是行走的设计图啊！
是炎国航发领域公认的，几十年难遇的天才！
能得到他亲自指点，这简直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卧槽！真的假的？陈工YYDS！”
“太好了！陈工，我想请教一下矢量喷管的偏转角度和材料疲劳度的算法问题！”
“还有我！陈工，关于进气道总压恢复系数的优化，我有个想法想跟您碰一碰！”
“卷起来！都给老子卷起来！”
刚才还一片愁云惨淡的氛围，瞬间被点燃了。
看着这群瞬间“满血复活”的科学家，郑源明和何所长对视一眼。
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哭笑不得。
陈尘看着眼前这热火朝天的景象，紧绷了几天的神经，终于有了松动。
他朝着最近的一间实验室偏了偏头。
“那就走吧。”
“把你们的实验器材和数据模型都亮出来，别藏着掖着。”
“今天，让你们见识一下，什么叫核心科技。”
话音落下，他率先迈步，走进了实验室。
几十名科学家兴奋地大呼小叫，浩浩荡荡地跟了进去。
这一刻，所有人的精力，都重新投入到了对科学的无尽探索之中。
走廊尽头，郑源明和何所长还在站着。
“老郑，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
何所长狠狠捏着手里的烟，烟卷都被捏变了形。
“那可是计划最核心的数据！”
“是几代人，几十年的心血结晶！”
“赵雅欣那个疯婆子，她怎么敢的啊！她怎么敢把存着所有资料的硬盘给毁了！”
郑源明拍了拍老友的肩膀，重重叹了口气。
“老何，事已至此，生气没用。”
“现在最关键的，是看陈尘。”
他的目光投向不远处实验室里被一群科学家围着的陈尘。
何所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的怒火渐渐被一种复杂的情绪取代。
“这小子……真是个怪物。”
“自己的心血，整个团队的心血，一夜之间被毁得干干净净。”
“换做是我，我可能已经疯了。”
“他倒好，不哭不闹，连句抱怨都没有，转头就扎进实验室。”
何所长眼眶有点红。
“不行！这事儿绝对不能就这么算了！”
“赵雅欣必须付出代价！她背后的赵家也别想好过！”
“咱们不能让功臣流血又流泪！必须给陈尘一个满意的交代！”
郑源明点点头，眼神锐利。
“放心，交代肯定会有，一个都跑不了。”
“只是……”
“我相信陈尘的能力，给他足够的时间，他绝对能把所有图纸和数据重新复原出来。”
“可我怕他身体扛不住啊。”
何所长沉默了。
而此刻，实验室内。
气氛却不似外界想象的那般沉重。
“陈工，您来看一下这个。”
“关于变循环发动机在不同空速下的流体动力学模型。”
“我们这个小组卡了快半个月了，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就是找不出来。”
陈尘接过平板，目光快速扫过。
他的眉头都没皱一下。
“思路有点绕了，李教授。”
“你们试图用一个统一的范式去解决所有区间的问题，理论上可行。”
“但计算量太大了，而且极易出错。”
他拿起一支笔，在平板的虚拟白板上飞快地画了几个坐标轴。
“你看，我们可以把问题拆分一下。”
“低速、亚音速、超音速，这三个阶段的气动环境完全不同。”
“我们没必要用一把钥匙去开所有的锁。”
“这里，引入一个‘动态权重因子’，让模型根据不同的马赫数，自动切换最优的计算逻辑。”
“你看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