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知栀走到他面前，冲他招手：“发什么呆呢？快提到我卧室。”
程曜看了看脚边那两只大行李箱，弯腰一手一个，走进正屋。
姜知栀站在自己卧室门口等他，程曜提着行李箱跟着走进去，然后顿住了。
这间屋子是粉色的。
床单是粉白格子的，枕头是粉色的，床头柜上放着一盏粉色小台灯，窗帘是白色带粉色小碎花的，连墙上的开关面板都是粉色的。
书桌上摆着一排毛绒玩具，从大到小整整齐齐地站着。
窗台上还有几盆多肉植物。
整间屋子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某种洗衣液的味道，混着少女身上特有的甜。
程曜提着的两只行李箱站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个头太高了，站在这个粉色房间里，像一棵长错了地方的树，和周围柔软的一切格格不入。
姜知栀指了指床，“坐。”
程曜看了看那张粉色格子床单，又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件灰扑扑的T恤，站着没动。
“坐呀。”
他犹豫了一下，把手里的行李箱轻轻放在地上，极其小心地在床沿上坐下了。
只坐了三分之一的位置，后背挺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
姜知栀看他这副如坐针毡的样子，忍住笑，弯下腰去拉粉色行李箱的拉链。
她翻开箱盖，满满一箱衣服。
最上面叠着的是几条连衣裙，底下还塞着几件薄外套和鞋子，清清爽爽的少女风格，全是夏天的颜色。
她伸手在箱子侧面的夹层里翻了翻，摸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
她又从夹层里翻出一张电话卡，小小的，贴在盒子背面。
然后她转过身，把这个两样东西递到程曜面前。
“给你的。”
程曜看着她手里的东西，没有接。
“手机？”
“嗯。”姜知栀晃了晃手里的盒子，“最新款，拍照特别好用。以后你给我拍照就用这个，你自己的手机。”
她把那张电话卡也从盒子背面揭下来放在上面，一起推到他面前。
“电话卡也办好了，直接上就能用，我家里人号码都存进去了，好友都加上了。”
程曜低头看着那部手机，没有伸手。
“我有手机。”
“你那手机屏幕都碎成蜘蛛网了，能打电话吗？”
“能。”
“能用微信吗？”
“……不能。”
“那不就得了。”姜知栀把手机盒塞进他手里，“你是我保镖，万一我有事找你，你连微信都收不到，那怎么行？”
程曜握着那个白色的盒子，指尖在光滑的包装盒上微微收紧。
姜知栀看着他的表情，放软了声音，每个字都拖得软绵绵的：
“你就拿着嘛。这是我家保镖的标配，带定位的，你要是拿了我就能随时联系到你。万一我哪天出事了，你要第一时间来找我呀。”
程曜抬起眼睛看着她。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说不清楚的东西，不像是在提要求，更像是在恳求。
恳求他收下这部手机，恳求他不要拒绝，恳求他……以后第一时间来找她。
程曜握着手机盒的手指慢慢收紧了。
“……好。”
姜知栀笑了，眉眼弯弯的，像是得到了什么了不得的承诺。
她转过身，弯下腰去够另一只白色的行李箱，“那这个也是给你的。”
她费力地把白色行李箱从地上提起来，拉开拉链。
“你昨天穿的那件T恤上面全是血，洗不净了，我让二龙按照你的尺码买了几件新的。”
她翻开箱盖，里面整整齐齐叠着好十几件衣服，底下还压着几沓裤子，折痕都还在，一看就是刚从店里拿出来的，连标签都没拆。
程曜看着这一箱子的衣服，拿手机的手指顿住了。
“还有鞋。”
姜知栀又打开箱子侧面的夹层，里面塞着几双运动鞋和拖鞋。
程曜抬眼看着姜知栀，她就那样笑着，好像她做这些事情再正常不过。
给他买衣服，买鞋，买手机，办电话卡。
而他从来没有被这样对待过。
他垂下眼睛，声音很低：“……我不能收。”
姜知栀眨了眨眼，歪头看他：“为什么？”
“太贵了。”
姜知栀看了他两秒，嘴角翘了一下。
“程曜，你是我的人。我给我的人买东西，不需要你同意。”
她说这话的时候下颌微微抬着，带着一点骄纵，但那双眼睛又亮又软，骄纵也好，跋扈也好，都像是在撒娇。
程曜的喉结慢慢滚动了一下。
“我说过，我说什么你做什么。”姜知栀把行李箱又往他面前推了推，声音又甜又粘，“现在我说，你收下。”
“……谢谢。”
姜知栀满意了，弯下腰去把行李箱里剩下的东西掏出来，一件一件拿给他看。
“这些T恤是纯棉的，应该很舒服。”
“这件外套你留着，早晚凉的时候穿。”
“裤子我买了很多……”
她说话的语气好像不是在给一个保镖准备行李，而是在装点一件她很喜欢的东西。
程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在行李箱里翻来翻去的背影。
她的双马尾垂在肩侧，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白色小皮鞋上的珍珠扣在灯光下闪了一下，她整个人就像一幅画。
姜知栀把行李箱里的东西都翻出来介绍一遍后又放进去，才满意地拍了拍手。
“好了，你回去试一下，不合适的再换。”
她一边说一边站起来，脚往前迈了一步，被地上摊开的粉色行李箱绊了一下。
“哎！”
她的身体猛地前倾。
然后她整个人结结实实地扑在了程曜身上。
程曜本能地伸手去接她，他没有躲，他永远不会躲开她。
但他的另一只手还握着那个手机盒，掌心被纸盒的棱角硌了一下，手指一松，盒子掉在了床上。
然后她就扑过来了。
她的膝盖碰上了他的腿，她的手指抓住了他的肩膀，她的整个人的重量落在他身上。
粉色格子的床单在身下皱成一团。
程曜的后背重重地陷进柔软的床铺里，弹簧发出一声轻微的响动。
他仰面躺在床上，而她趴在他口。
姜知栀的脸离他很近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每一弧度，近到他能数清她眼尾那颗小痣的颜色，近到他的呼吸和她的呼吸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她身上的香味铺天盖地地涌过来，很淡很甜的，像某种花，又像某种果，和枕头上的味道一模一样，和整间屋子的味道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