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安堂内。
前来祭祀的女眷陪着陆老夫人说话,劝她节哀。
二夫人和杨映雪在一旁侍候。
一小厮神色慌乱的从门外跑进来。
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老夫人,不好了,不好了,前院出大事了。”
“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冒冒失失的。”
老夫人身边的蒋嬷嬷训斥道。
小厮哑着嗓子,都快哭了。
“侯爷牌位在迁祠时忽然断裂了。”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都怔住了,静的可怕。
老夫人面色一白,豁然起身。
“怎么回事?”
一旁的二夫人忙扶住了她,面上显出一份担心。
“陆尧亲手捧着牌位,怎会无端断裂?”
她故意将陆尧的名字说于人前。
灵牌损坏,是一件非常严重的事。
是子孙失职,孝道有亏,对逝者极其不敬的行为。
它暗示着逝者的不悦,表示逝者本不认同这个子孙。
若是陆尧在迁祠过程中,灵牌出现问题。
他便再也无缘陆家的爵位。
严重的话还可能被族人赶出陆家。
屋内人议论纷纷。
“陆尧不是西平侯那个养子吗?”
“这个养子并无陆家血脉,定是陆家先祖不认他,才会降下此等凶兆啊。”
杨映雪一副被吓到的模样。
“我曾听说,只有灾星,连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的人,祖宗才会降下这种警示。陆尧他……”
她欲言又止,不再说下去,任凭大家去想象。
屋内一年纪稍大,身材微胖的妇人小声同别人说。
“或许这孩子真是灾星,否则西平侯年纪轻轻怎会……”
旁边一高个子妇人碰了碰她胳膊。
“别胡说,武将战死沙场也是常有的事,陆家满门忠烈,战死沙场之人更是数不胜数,跟一个小孩子有什么关系?”
那妇人撇了撇嘴,满脸不服气。
“那灵牌怎会忽然断裂,这种事哪说的准啊。为了陆家以后的前程,我看这孩子最好还是别留在陆家了。”
“当时西平侯非要让这孩子入陆家族谱,占他嫡长子的位置,多少族人不同意。如今好了,出现了这种祸事。”
杨映雪听着众人渐渐高涨的讨论,心中满是算计得逞后的快意。
没了孩子的女人在后宅中,便如同没了基的朽木,风吹便倒。
只要陆尧被赶出家门。
崔幼卿便成了断了爪牙的困兽,再无半分威慑,只能任人磋磨,永无出头之。
待陆承州成功袭爵,自己再为他诞下子嗣,这侯府的权势富贵,便都是她杨映雪的。
她才不相信什么因果。
她只相信事在人为。
她想要的东西,她便要拼尽全力,不择手段地去争,去抢。
而事实也证明,她成功了。
过不了多久,她便能成为侯府真正的女主人。
她天生便该是人上人的命。
崔幼卿这个绊脚石,终于要被她一脚踢开了。
老夫人面色沉静,似在思索着解决办法。
她复又看向那小厮。
“你把这件事一字不漏地详细说给我听。”
半晌才上话的小厮,这才终于有机会再开口。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急得满头大汗。
“不……不是陆尧少爷捧的牌位,是二公子。”
“谁?你说谁?”
二夫人猛的睁大了眼睛,觉得自己听岔了。
老夫人也很惊讶,她厉声道:
“你把话说清楚,别吞吞吐吐的,说半截子话。”
屋内又恢复了寂静。
众人安静听着小厮说。
小厮拿袖子抹了把汗,一字一句道:
“陆尧小少爷捧灵位前,忽然腹泻呕吐不止,腿软的不能行走。族亲们便让二公子接替他,谁知二公子刚一捧那牌位,牌位便裂了。”
迁祠仪式马上开始,陆尧忽然腹痛难忍,当着众人的面便呕吐不止。
族人们见他身子实在扛不住了,商议后便决定换人抱牌位。
而陆家除了陆尧,最有资格做这件事的便是陆承州。
众人便将他推了出来。
他想袭爵,自然十分愿意接替陆尧这个差事,这正是在众人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陆承州哪里知道牌位被动了手脚。
二夫人和杨映雪都瞒着他。
他满心欢喜抱过陆时聿牌位时,意外便发生了。
牌位断裂了。
陆承州整个人都傻眼了。
听完小厮的讲述,二夫人脸色由青转白,差点站不稳。
众人议论声又响起。
“难道是先祖不认陆二公子?”
“百祭结束后,陆家可是就能递折子,申请袭爵了。”
“我那夫君可是一直认为陆二公子能袭爵的,毕竟西平侯的儿子不是亲生的,如今看来,谁能袭爵也未可知啊。”
“就是啊,按照礼法的话,陆尧即使与西平侯没有血缘之亲,可他既入了陆家族谱,他便有资格袭爵。”
杨映雪如遭雷劈,脑子嗡地一声,瞬间空白。
她险些站不稳,丫鬟红玉扶住了她,她才不至于跌倒。
此事一出,定会在族人中引起轩然。
先祖不认,陆承州如何还能袭爵。
事情怎会变成这样。
二夫人眼前一阵阵发黑。
陆尧怎会在这时闹了病,不能去捧牌位!
不敬鬼神真的会有,又这么快到了她儿子身上。
可此事,她的州儿从头到尾都不知道,也没参与半分。
二夫人几乎要用眼神死杨映雪。
该得的明明是这个毒妇!
与自己儿子无关!
“母亲!”
二夫人紧紧抓着老夫人袖口。
她面色惨白,双目通红,嘴唇止不住地颤抖。
“州儿他……他这是替陆尧捧得牌位,断裂之事与他无关啊!”
二夫人如今已经慌得六神无主,眼中满是泪水。
老夫人甩开她的手,面色沉肃,失望地看着她。
“你如今还是陆家的当家主母,慌慌张张的,成什么样子了!”
二夫人无力地松开了手,她如今一点主意也没有了。
只能求助老夫人。
“母亲,求求您,快想想办法啊,州儿他是无辜的啊,他的声望全被毁了呀!”
“带我去前院看看。”
老夫人心口也悬着,她努力稳着心神,起身往外走。
牌位断裂乃是大事,不管是谁捧的牌位,此事必须立即解决。
将陆时聿的灵牌赶紧修复好,迁入祠堂,让死者安息,并将宾客安抚好。
这才是正事。
老夫人和众女眷刚走到门口,便碰见崔幼卿赶来了明安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