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天阳看着这两个人。
心里叹了口气。
难怪旅长要把他们分开。
这两个人凑在一起,不出三句话就得呛起来。
一个是狼,一个是虎(虎的虎),谁也看不惯谁。
要是程世发真当上了团长。
李云龙留在一营,那772团就别想安宁了。
团部开会,两个人能吵起来。
出了团部,两个人能打起来。
旅部不可能看不出这一点。
所以,最好的解决方案就是……
周天阳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三个人不再说话,闷头赶路。
从772团驻地到386旅旅部,要走四十多里山路。
翻过两座山头,趟过一条小河,穿过三个村庄。
山路上坑坑洼洼,有些地方坡度极陡,走起来十分费力。
但三个人都是老红军出身,走这样的山路如同平地。
李云龙走在最前面。
程世发紧随其后。
周天阳落在最后面,但他的步伐始终稳健,气息平稳。
李云龙偶尔回头看他一眼。
发现他面色如常,连呼吸都没什么变化,心里暗暗吃惊。
这小子,几天前还躺在医院里奄奄一息。
现在走四十里山路气都不喘?
这是什么恢复速度?
李云龙心里嘀咕,但嘴上没问。
中午时分。
三个人终于到了386旅旅部。
旅部设在一个叫西河头村的地方。
村子不大,四五十户人家,依山而建。
村口有哨兵站岗,老远就看见三个人影走来。
等走近了,哨兵认出是772团的三个营长,立刻立正敬礼。
“李营长,程营长,周营长。”
“旅长说了,你们来了直接进去。”
李云龙点点头,大步走进村子。
程世发和周天阳跟在后面。
旅部的院子在村子最里头。
是一栋坐北朝南的土坯房。
前院有个小院子,种着几棵枣树。
院子里已经站了几个人,都是旅部的参谋和事。
看见三个人进来,都投来目光。
李云龙大步流星地走到院长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报告!”
里面传来陈旅长的声音。
“进来。”
李云龙推门进去,程世发和周天阳跟在后面。
屋子里一张木桌,几把椅子,墙上挂着一张作战地图。
桌上摆着茶缸子和几份文件。
陈旅长坐在桌子旁,手里拿着一份文件,正在看。
王政委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端着茶缸子喝水。
两人抬起头,看着三个营长走进来。
陈旅长放下文件,目光从三个人身上扫过。
“都来了?”
“坐吧。”
三个人在椅子上坐下。
陈旅长的目光落在周天阳身上。
“天阳,你的伤好了?”
语气里带着一丝惊讶。
周天阳挺直腰板。
“报告旅长,好了。”
陈旅长皱了皱眉。
“你是左中弹,这才几天就好了?”
周天阳面色平静。
“报告旅长,可能是年轻,恢复得快。”
陈旅长盯着他看了几秒,目光锐利。
片刻后,陈旅长收回了目光。
他手指在桌上轻轻敲击。
屋子里安静了下来。
气氛变得有些凝重。
李云龙和程世发都看着陈旅长,等待他开口。
周天阳脸上没什么表情。
但脊背挺得笔直,目光沉稳。
陈旅长和王政委对视一眼,然后缓缓开口。
“今天叫你们三个来,是有件事要宣布。”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你们团的叶团长牺牲,副团长重伤,部队不能没有主心骨。”
“经过旅部研究,并上报师部批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三个人。
“772团团长,由程世发接任。”
屋子里很静。
李云龙的嘴角抽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沉了下来。
程世发站起身,立正。
“是!”
“坚决服从组织安排!”
陈旅长点点头。
“程世发,772团是咱们旅的主力团,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
“你要把部队带好,打出咱们八路军的威风!”
程世发声音洪亮。
“请旅长放心,我一定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陈旅长摆摆手,示意他坐下。
然后转头看向李云龙。
“李云龙。”
李云龙抬起头。
“到!”
“772团你不能待了。”
陈旅长的语气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旅部决定。”
“由你组建新一团,团长由你担任。”
“新一团的兵员、武器、粮食,你自己想办法。”
“旅部能给你的,是让你从772团一营带走一个连的老兵,五十条枪,五百发。”
李云龙沉默了几秒。
他的脸上看不出喜怒。
最后,他开口了。
声音平静得出奇。
“是。”
就一个字。
没有争辩,没有抱怨,没有讨价还价。
陈旅长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但很快就恢复了平静。
他转头看向周天阳。
“周天阳。”
周天阳应声站起。
“到!”
“你也一样。”
陈旅长语气不变。
“由你组建新二团,团长由你担任。”
“同样是带走三营一个连的老兵,五十条枪,五百发。”
周天阳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是!”
“坚决完成任务!”
陈旅长点点头。
三个人重新坐下。
陈旅长的目光再次从三个人脸上扫过。
“好了,事情就是这样。”
“程世发,你回去之后,尽快稳定部队,做好战斗准备。”
“李云龙,周天阳,你们回去之后,从772团挑选战士。”
“三天之内离开772团驻地,各自寻找合适地点筹建新团。”
“是!”
三个人齐声回答。
陈旅长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三人。
“你们都是从红军时期一路走过来的,知道我们八路军有多难。”
“现在,我们缺枪、缺人、缺粮,什么都缺。”
“但我希望你们明白。”
“旅部让你们出去组建新团,不是让你们去当山大王的。”
“是要你们拉起队伍,打鬼子,扩大据地。”
“李云龙!”
他转过身,看着李云龙。
“你打仗是一把好手,但你的毛病,你自己清楚。”
“出去了,天高皇帝远,没人管着你了,你更要注意。”
“别给老子惹事。”
李云龙梗着脖子。
“旅长,我什么时候惹过事了?”
陈旅长冷笑一声。
“你没惹过事?”
“去年抗命几次了?”
“要不要我给你数数?”
李云龙不说话了。
陈旅长又看向周天阳。
“天阳,你最年轻,但你的担子不轻。”
“新二团从零开始,什么都得你自己张罗。”
“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旅部。”
“但记住,旅部的支援有限,主要还是靠你自己。”
周天阳点头。
“我明白。”
陈旅长摆了摆手。
“行了,都回去吧。”
“三天之内,离开772团驻地。”
三个人站起身,敬礼。
转身走出房间。
院子里,阳光正好。
三个人站在枣树下,谁都没有先开口。
良久,程世发先说话了。
“老李,天阳,你们保重!”
他伸出手。
李云龙看了看他的手,握了上去。
“程瞎子,772团交给你了,别给老子丢人。”
程世发点点头。
“放心。”
他又看向周天阳。
“天阳,你也要保重。”
周天阳握了握他的手。
“程团长,保重。”
程世发松开手,转身大步走出院子。
枣树下,只剩下李云龙和周天阳。
李云龙看着程世发离开的背影。
点了烟,狠狠吸了一口。
“周小鬼,你说得对。”
他吐出一口烟雾,声音有些发涩。
“真的是程瞎子。”
周天阳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着。
“也罢。”
李云龙掐灭烟头。
“老子出去组建新一团,倒也自在。”
“天高皇帝远,没人管我,想怎么打就怎么打。”
周天阳看着他。
“老李,你想好了去哪儿吗?”
李云龙摇摇头。
“还没想。”
他顿了顿,突然看着周天阳。
“你呢?”
“想好了没?”
周天阳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想好。”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他们都知道,前面的路,不好走。
但他们更知道。
再难走的路,也得走下去。
身后是饱经苦难的父老乡亲。
眼前是凶残至极的侵略者。
除了胜利,他们别无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