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岚在陈渊的出租屋里住了下来。
说是住，其实就是霸占了他那张从二手市场淘来的布艺沙发。沙发长度一米八，她躺上去脚踝以下全部悬空，银色长发拖在地上，像一条安静的瀑布。陈渊那件长袖T恤在她身上绷得快要裂开，前的布料被撑到半透明，隐约能看见下面那两团圆润的轮廓和顶端微微凸起的形状。
她从储物戒指里翻出一条备用的练功服——说是练功服，其实就是几黑色皮带和几片巴掌大的布料。皮带交叉缠在前，堪堪托住那两团沉甸甸的重量。布料刚好遮住最关键的区域，其余地方全部。从背面看，她的蝴蝶骨和腰窝完全暴露在外，脊柱沟深深凹陷下去，一路延伸到后腰，然后被一条细细的皮带拦住。皮带下方，那两瓣饱满的弧线随着她翻身的动作微微颤动。
陈渊洗完澡出来，擦着头发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目光，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
“你不看？”苏云岚躺在沙发上，闭着眼睛问。她的声音很平静，不是在挑逗，是纯粹的好奇。
“看过四百七十二次了。”陈渊说。
这是实话。在那四百七十二次推演中，苏云岚每次战斗之后法衣都会破损，每次破损之后她的身体都会暴露在他面前。一开始他还会多看几眼，后来就麻木了。再完美的身材，看四百多次也会产生审美疲劳。
苏云岚沉默了几秒，显然不太能理解这句话的含义。但她没有追问。在她两百多年的阅历中，学会的第一件事就是不要追问一个观测者他看到了什么。
“你之前说的修炼体系升级，”她换了个话题，“是什么？”
陈渊打开电脑桌面上的一个文件夹，里面密密麻麻全是文档。他点开其中一个名为《霜寒剑经修正方案V3.7》的文件，把屏幕转向沙发方向。
苏云岚睁开眼睛，琥珀色的瞳孔扫过屏幕。然后她坐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第三层的节点有问题？”她的声音微微变了调。
昆仑山的霜寒剑经传承了两千三百年，从不外传。每一层的灵力运转节点都是历代祖师用性命摸索出来的机密。第三层那个节点的偏差，她用了整整六十年才发现，而且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
陈渊没有回答。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打开另一个文件。屏幕上跳出一张复杂到极点的三维经脉图，红色的灵力路线像血管一样密密麻麻遍布全身，其中有三个节点被打上了黄色的标记。
“第三层、第七层、第十一层，”陈渊说，“三个节点都有偏差。加起来导致整体灵力传导效率下降了百分之十七。你的霜寒十九剑威力至少被削弱了三成。”
苏云岚站起身，走到书桌前，弯下腰盯着屏幕。她的身体几乎贴在陈渊身侧，那条黑色皮带束缚下的饱满弧线就在陈渊眼前不到十厘米的位置。她完全没注意到这一点——或者说注意到了但不在乎。一个元婴巅峰的修士不会在意自己的肉体被一个凡人看见，就像人类不会在意蚂蚁看见自己换衣服。
“第十一层那个节点，”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划过，动作极快，“历代祖师都认为那是故意设计成那样的，说是为了兼容后续的功法扩展。”
“兼容个屁。”陈渊说，“那个节点就是设计失误。你们昆仑山的开派祖师在创立这套功法的时候，参考的是上古时期的灵力运转路线。但上古时期的灵气浓度是现在的八十倍，在那种环境下，那个节点确实能起到兼容作用。现在灵气浓度降低了，那个节点反而变成了瓶颈。”
“你怎么知道？”
“沙盘推演。”陈渊简单地说。
他没有解释太多。这套修正方案不是凭空想出来的，而是在沙盘世界里推演了无数轮得出的结果。在沙盘中，他将霜寒剑经的不同版本放入不同的时代环境中测试，观测每一种修改方案带来的长期影响。有些修改方案在短期内效果拔群，但会导致修炼者在百年后走火入魔。有些修改方案起步缓慢，但后劲十足，足以支撑到化神期。
他花了大约相当于沙盘时间六百年的时间，才得出这一套最优方案。
苏云岚盯着屏幕上的经脉图，眼睛里的光芒越来越亮。以她的修为和见识，一眼就能看出这套方案的可行性。那些被修正的灵力路线不只是修修补补，而是从本上重构了整部功法的底层逻辑。
“你需要什么？”她直起身，琥珀色的眼睛直直地盯着陈渊，“你能拿出来的东西，不止是这一套修正方案。”
“聪明。”陈渊说，“我要你当我的保镖。”
“多久？”
“看情况。可能是几天，可能是几年。”
苏云岚没有犹豫，点了点头。
元婴巅峰修士的承诺比任何合同都管用。因为一旦违背承诺，心魔就会在渡劫时找上门来，把她连皮带骨吃得净净。
“成交。”她说。
就在这时，陈渊脑海中的声音响了。
【警告：高维观测者反击将在68小时内启动】
【检测到敌对沙盘推演正在针对本世界进行逆向解析】
【建议：立即获取更多观测点，解锁文明级推演权限】
陈渊的眉头皱了一下。六十八小时，比他预想的还少了四个小时。看来那个高维存在的反击比他想象中更积极。
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了系统空间。
【观测点余额：106，476】
【距离文明级推演权限（4级）解锁所需：893，524】
【是否开启短期沙盘推演以获取观测点？】
“开启。”陈渊在心里说。
【沙盘主题生成中……】
【主题：元素共鸣修炼体系的原始起源】
【时间跨度：从氏族部落到部落联盟】
【沙盘规模：大陆级，人口峰值约320万】
【推演精细度：最高级别】
【预计可获得观测点：50，000-120，000】
【警告：本沙盘推演需消耗精神力的比例为1:1.3，推演期间现实世界时间将同步流逝，建议在安全环境下进行】
陈渊睁开眼，看向苏云岚：“我要睡一觉。在我醒来之前，别让任何人靠近我。任何东西靠近我，就砍了。”
苏云岚看了他一眼，没有问为什么，只是点了点头。她从储物戒指里抽出本命飞剑——那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剑身上覆盖着一层淡淡的霜纹。她握着剑坐在沙发扶手上，修长的双腿交叠，那条仅剩的皮带勒在她部，微微陷入白皙的肌肤里。
陈渊躺到床上，闭上眼睛。
意识坠落。
沙盘展开。
这一次，他来到的世界和之前完全不同。
首先扑面而来的是湿闷热的空气，里面混杂着植物的腐臭味、泥土的腥味和某种大型动物的排泄物味道。天空是浅橙色的，挂着两个太阳——一个金黄，一个暗红。双的光芒叠加在一起，把整个大地烤得滚烫。
陈渊的意识悬浮在半空中，俯视着这片原始大陆。
他看到了无边无际的原始森林。树木高达三四百米，树粗得十几个人都合抱不过来。藤蔓在树之间交织缠绕，形成一张张巨大的天然吊桥。地面上铺着厚厚一层腐烂的落叶，各种叫不出名字的昆虫在上面爬来爬去。
在森林深处，有一条大河蜿蜒而过，河水是淡紫色的，反射着双的光芒。河边星罗棋布地散布着大大小小的部落，都是用巨兽骨骸和粗糙的原木搭建而成的简易建筑。
陈渊选择了最近的一个部落，将视角拉近。
这个部落大约有三百多人，住在河边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上。部落中央竖着十几图腾柱，每柱子上都刻着粗糙的兽形图案，柱顶挂着各种祭祀用的兽骨和羽毛。图腾柱围成的圆圈正中央，是一块三人高的黑色石碑，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裂纹，那些裂纹里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
石碑前，正在进行一场仪式。
一个身材异常高大的老者站在石碑旁，头上戴着猛兽头骨做成的面具，的上身涂满了红白相间的矿物颜料。他一手拄着缠绕发光藤蔓的木杖，另一只手里攥着一把不知名的枯草药。
老者面前跪着十来个年轻人，男女都有，年纪大约在十三四岁到二十岁之间。他们全都赤身裸体，皮肤上同样涂着矿物颜料，一个个表情痛苦，身体不断抽搐。
其中一个年轻女子最为显眼。
她跪在最前面，年纪大约十八九岁，身材在周围一群半大孩子中格外突出。从正面看，她的身体因为常年劳作而结实紧致，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锁骨平直分明，前两团饱满结实挺翘，即使跪着也没有丝毫下垂的迹象。小腹平坦，隐约能看见腹肌的轮廓线条。
矿物颜料在她身上画出了复杂的纹路，从脖颈一直延伸到脚踝。红色的线条在她口汇成一个类似于火焰的图案，正随着她剧烈的心跳而微微颤动。
从侧面看，她的身体曲线更加惊心动魄。腰肢极细，上面布满了汗水，在双光辉的照耀下闪着湿润的光泽。臀部结实饱满，因为跪姿而紧绷着，形成一道完美的圆弧。
从背面看，她的脊背挺得笔直，脊柱线在背部中央形成一道浅浅的沟壑，沟壑两侧是紧实的背部肌肉。颜料从后颈开始，沿着脊柱一路向下，在尾椎处分成两道，分别延伸向两条大腿的后侧。
她正咬着牙忍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嘴唇被咬破了，鲜血顺着下巴往下滴，但她一声不吭。
“火之灵！”老者高声吟唱，声音沙哑而悠长，像某种古老的咒语，“以血肉为薪，以意志为引——降临！”
他手中的草药抛向空中，那些枯的草叶在半空中无火自燃，化作一团橙红色的火焰。火焰在空中翻涌了几下，忽然像活了一样，化为一条细长的火蛇，倏地钻进了年轻女子口的火焰图案里。
女子仰起头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她的口正中浮现出一团拳头大小的赤红色光芒，皮肤像被烙铁烫过一样滋滋作响，白烟从皮肤下冒出来，带着一股皮肉烧焦的气味。
周围的人全都屏住了呼吸。几个年纪小的孩子吓得哭了出来，被大人一把捂住了嘴。
老者的吟唱声越来越大，木杖顶端的藤蔓发出刺目的强光。那团赤红色的光芒在女子口不断扩大，从拳头大小膨胀到碗口大小，再膨胀到人头大小。光芒之中，隐约能看见一只由火焰构成的小鸟正在缓缓成形。
“成了！”老者大喊一声，声音里带着狂喜，“火鸦图腾！是火鸦图腾！”
女子瘫倒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她口的火焰图案已经彻底变了样，原本只是矿物颜料画出来的纹路，现在变成了真正的火焰纹路，像是烙在皮肤上的疤痕，正缓缓散发着赤红色的微光。
她挣扎着坐起来，低头看着自己口那道灼热的印记，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但嘴角却咧开了一个笑容。
成功了。
她叫炎雀，是这个部落酋长的小女儿。在今天之前，她只是部落里一个普通的采集者，每天跟着女人们去森林里采摘野果、挖掘块茎。但从今天开始，她拥有了自己的元素图腾——火鸦。
这意味着她可以开始修炼了。她可以吸收火元素强化自己的身体，可以召唤火鸦协助战斗，可以在部落里拥有话语权。如果她的天赋够好，甚至有可能成为下一任巫祝——部落里仅次于酋长的二号人物。
这对于一个在原始部落中长大的女人来说，已经是能想象到的最好的命运了。
陈渊的意识漂浮在半空中，静静地看着这一切。
他没有预，也没有试图改变什么。这是沙盘推演，不是穿越小说。他要做的不是改变这个世界，而是观察这个世界，记录它的运行规律，推演它的发展走向。每一个细节、每一段因果、每一次偶然和必然，都是珍贵的数据。
他现在所处的这个时代，大约是元素共鸣体系刚刚萌芽的原始阶段。人类刚刚开始学会与元素之灵建立共鸣，通过图腾的方式将元素之灵封印在体内，从而获得超凡力量。
这套体系还极其原始和粗糙。共鸣的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失败者轻则留下永久性的元素灼伤，重则当场被元素反噬，烧成一堆焦炭。而即便是成功者，也只是获得了一个最基础的元素印记，后续的修炼道路完全是一片空白，全靠自己摸索。
但这就是元素共鸣体系的“源头”。他需要从这个源头开始，观测这套体系在漫长的时间长河中如何发展、演变、分支、衰落、复兴。他要看到完整的因果链条，才能理解这套体系的底层逻辑。
只有这样，他才能从本上推演出一套超越现有所有修炼体系的新体系。
他的意识再次拉升，将观测范围从单个部落扩展到整片大陆。
在这片大陆上，像这样的部落有成千上万个。它们分布在不同的地理环境中，有的在森林里，有的在草原上，有的在高山脚下，有的在沼泽深处。每个部落都在用自己的方式摸索着与元素共鸣的方法，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走上了完全不同的道路。
在东部的一片沙漠中，一个游牧民族发展出了一种完全不同的元素共鸣方式——他们没有图腾，而是通过吞食含有火元素的矿物，用身体的消化系统来吸收元素力量。这种方式的成功率更低，活下来的人不到十分之一，但成功者获得的火元素亲和度也更高。
在北方的一片冻土上，另一个部落发现了一种特殊的蓝色冰晶，将这种冰晶植入体内后，可以和冰元素建立共鸣。他们的身体会随着共鸣的加深而逐渐变得半透明，最终成为完全由冰元素构成的元素生物。
在南方的沼泽中，还有一群人类走上了一条更极端的道路——他们与沼泽中的毒虫签订了血契，让毒虫寄生在自己体内，以毒虫为媒介来控水元素和毒元素。这些人的身体表面布满了虫洞，皮肤呈现出病态的绿色，但他们掌握的力量却是沼泽中最可怕的。
每一种道路都是一条分支，每一个选择都是一种可能性。这些分支和可能性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宏大的文明演化图景。
陈渊像一个真正的观察者一样，静静地记录着这一切。他的意识分裂成无数个碎片，同时观测着大陆上每一个角落正在发生的每一件事。
他看到炎雀在觉醒火鸦图腾之后，开始跟着部落的巫祝学习掌控火元素的技巧。她的天赋出人意料地好，仅仅用了三天就能召唤火鸦协助战斗，七天就能让火焰覆盖自己的拳头，半个月之后已经能在十步之外点燃一棵树。
他看到沙漠中的那个游牧民族，在吞食火元素矿物后的第七天，最强大的那名战士终于完成了蜕变。他的身体变成了半人半火的形态，头发变成了燃烧的火焰，双眼变成了两块通红的炭火。他一个人就能对抗一整支敌对部落的骑兵，所过之处留下一片火海。
他看到北方的冰晶部落中，一个年轻女子选择了将冰晶植入心脏——这是最危险的做法，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一。但她活了下来。她的身体从内到外开始结晶化，皮肤变得透明，能看见下面淡蓝色的冰晶骨骼和脉动着蓝光的器官。她不再是人类了，但她获得了近乎不死的生命和冻结大地的力量。
他看到了太多太多。
每一次觉醒都伴随着痛苦，每一次晋升都踩在刀尖上。原始时代的修炼之路充满了血腥和死亡，能够在元素共鸣中活下来的人，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幸存者。
时间在沙盘中飞速流逝。
一年，两年，十年，百年。
陈渊看着部落从几百人发展到几千人，看着小村寨变成城邦，看着城邦之间开始结盟、交战、吞并。他看着炎雀从一个刚刚觉醒的小姑娘，成长为部落里最强大的火鸦战士，又看着她嫁给隔壁部落的年轻酋长，生育了三个孩子，然后在一次部落战争中身负重伤，将火鸦图腾传给了她最小的女儿。
他看着她的小女儿继承母亲的图腾，将火鸦的力量修炼到更高的层次——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召唤一只火鸦，而是试图将整片天空变成火海。她成功了，但也因此引来了火元素的强烈反噬，在三十岁那年化为灰烬。
然后是第三代、第四代、第五代。
每一代人都在前人的基础上向前迈出一小步。有的人倒下了，有的人跨过去了。火焰图腾从最初的火鸦，演化出了火蟒、火狮、火凤等多种形态。修炼方法也从最原始的图腾契约，发展出了冥想引导法、药物催发法、战斗淬炼法等十几个流派。
三百年后，这片大陆上出现了第一个能够元素化的人类——来自北方的冰晶部落，那个植入冰晶的女人的后代。她的整个身体都可以在血肉形态和纯冰形态之间自由切换，化冰时刀枪不入、水火不侵。
五百年后，火元素修炼者中诞生了第一位“炎王”。他能够同时召唤九十九只火鸦组成火阵，焚天煮海，在他统治的城邦里，他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
八百年后，第一个同时拥有两种元素共鸣的人类出现了。他是火元素修炼者和水元素修炼者的后代，继承了父母双方的图腾，在口形成了一个红蓝交织的双色印记。双元素共鸣的力量让他同时拥有了蒸汽的力量——那是远比单一元素更强大的力量。
一千年后……
陈渊感觉到一阵剧烈的眩晕。他的精神力正在急速消耗，沙盘中的时间流速开始变得不稳定。一千年是他的一个瓶颈，每次推演到这个时间节点都会出现精神力供给不足的情况。
他的意识从沙盘中弹了出来。
睁开眼，头顶是出租屋斑驳的天花板。窗帘缝隙里透进几缕阳光，看样子是第二天早上了。
苏云岚还坐在沙发扶手上，姿势和昨晚一模一样，连交叠的双腿都没有换过位置。本命飞剑横在她膝上，剑身上的霜纹在有节奏地闪烁着淡蓝色的光芒，像在呼吸。
“醒了？”她睁开眼睛。
“多久了？”陈渊揉了揉太阳。头痛得像是被人用锤子敲了一整夜。
“七个小时。”苏云岚说，“中间有三次危险接近。两只探路的妖鼠，一只迷路的幽魂。都砍了。”
陈渊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坐起来，第一时间查看了系统面板。
【沙盘推演时间：沙盘内1097年，现实世界7小时13分】
【本次推演获得观测点：87324】
【当前观测点：193800】
【距离文明级推演权限解锁所需：806200】
进度不错。但还不够。
还有大约六十个小时，高维存在的反击就会降临。在那之前，他必须解锁文明级推演权限。只有掌握了整个文明的推演能力，他才能看清那个高维存在的全貌，找到应对的方案。
他从床上爬起来，走进卫生间洗了把脸。冷水冲在脸上，精神稍微好了一些。镜子里的自己比昨天更憔悴了，黑眼圈从浅灰色变成了深黑色，瞳孔里布满了血丝。
连续七个小时的高强度沙盘推演，对精神力的消耗是巨大的。他现在只想倒头再睡十个小时，但没有时间了。
“冰箱里有吃的，”他走出卫生间，对苏云岚说，“你自己拿。我要去上班。”
“去上班？”苏云岚皱了皱眉，“你只剩六十个小时了。”
“我知道。”陈渊穿好衣服，背上双肩包，“但上班也不耽误推演。”
他说的是实话。他的沙盘推演可以随时随地进行，走路时、坐地铁时、甚至开会时都能用一部分意识进入沙盘。虽然推演的效率会比全身心投入时低一些，但蚊子腿也是肉。
而且，他今天必须去公司。不是因为方案没交——那个方案已经在昨晚推演的间隙写完了——而是因为今天下午公司有个客户见面会。那个客户，据他在一次碎片化推演中看到的未来，和他的下一步计划有直接关联。
天海市青龙帮的少主，林北玄。
在这个万族林立的都市里，青龙帮是少数几个由纯人类组成、却能在异族环伺中站稳脚跟的势力之一。他们的帮主林啸天，是一个觉醒了上古青龙血脉的古武修士，实力大约相当于金丹后期，在整个天海市的地下世界里能排进前五。
但真正让陈渊感兴趣的，是青龙帮手中掌握的一件东西。
一块来自昆仑山深处的上古玉简。
里面记载着人类最古老的修炼体系之一——古武炼气法的完整传承。
这套传承在市面上早已失传，残篇被各大势力瓜分殆尽，谁也凑不齐完整版本。但青龙帮有。林啸天当年在昆仑山历练时偶然得到了这块玉简，这才奠定了青龙帮在天海市的基。
陈渊要的，就是这块玉简。
不是因为他自己想炼——他没有灵，修炼不了任何需要灵力参与的体系。他要的是玉简里记载的底层逻辑和核心原理，作为他推演新修炼体系的参考样本。
目前他已经深度观测了三套修炼体系：苏云岚的霜寒剑经代表的是修真体系，沙盘里的元素共鸣代表的是原始图腾体系，他常在大街上看到的那些异族使用的是各种种族天赋体系。如果再加上古武炼气法的数据，他就能凑齐四个不同方向的修炼体系样本。
四个样本，足够他启动第一轮跨体系对比推演了。
这比单纯堆积观测点更有效率。而且一旦跨体系对比推演成功，他在解锁文明级权限之前，就能先获得一部分文明级的推演能力。
“你要去多久？”苏云岚问。
“晚上回来。”陈渊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对了，你那套练功服太显眼了。出门的话，穿这个。”
他从衣柜里翻出一件宽大的黑色卫衣和一条牛仔裤，扔给苏云岚。
苏云岚接过去看了看，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几皮带和几片布料，沉默了一秒，然后点了点头。
陈渊出门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苏云岚正站在沙发前，双手反剪到背后去解那几皮带的搭扣。卫衣和牛仔裤摆在沙发上，等着被穿上。
她的手指在搭扣上停了一下，抬起头，琥珀色的眼睛正好和陈渊的目光撞在一起。
“看？”她问。
“没什么。”陈渊关上了门。
楼道里，昨天的女邻居正好又出门。今天她换了一条墨绿色的吊带长裙，裙摆开衩到大腿中部，走动时露出内侧一截白皙。吊带极细，勉强挂在肩头，前被撑得鼓鼓囊囊。从侧面经过时，陈渊甚至能看见她腰部完全没有衣物遮挡——那裙子是侧镂空的，从腋下一路开口到胯骨。
“哟，又上班？”女邻居冲他眨了眨眼，睫毛长得过分。
“嗯。”
她凑近了一点，栀子花的香味又飘过来：“我昨天晚上听到你家有女人的声音。”
“朋友。”
“哪种朋友？”她笑得意味深长，然后不等陈渊回答，踩着高跟鞋嗒嗒嗒地下楼了。
陈渊面无表情地跟着下楼。
这种对话发生在这栋楼里一点都不奇怪。自从灵气复苏之后，整个社会的道德边界都在崩塌。当一个人随时可能被路过的妖兽吃掉，当修炼到一定境界就能活上千岁，人类社会的传统规则自然就松动了。婚姻制度名存实亡，道德伦理被重新定义，男女关系变得极其自由和粗暴。
强者拥有一切，弱者什么都守不住。
这就是万族林立的丛林法则。
走出楼道，街上比昨天更乱了。
三环高架桥上那头青龙的尸体还挂在那里，庞大的龙躯从中间断成两截，暗金色的龙血沿着桥面往下淌，汇成一条腥臭的小溪。几个穿着防护服的人正在切割龙鳞，看样子是某个势力的后勤队伍。龙鳞这东西在黑市上能卖到天价，一片完整的高架桥龙鳞，足够在天海市换一套三居室。
但没有人敢靠近那颗龙头。
龙头悬在半空中，还活着。
龙嘴微微张合，暗黄色的竖瞳缓缓转动，盯着每一个靠近的人。龙息从鼻孔里喷出来，带着火星和硫磺味，将周围几十米的范围变成了一片焦土。
这是龙族特有的“假死状态”。身体可以死，但龙头还能保持意识数天甚至数月之久。这是一种诅咒，也是一种威慑——谁敢碰我的尸体，我的意识就会记住你，直到我的族人找你报仇。
所以没人敢靠近。
陈渊绕过那片焦土，走向地铁站。
手机震了一下，是工作群的消息。老赵在群里发了一条语音：“今天所有人都给我准时到！林氏集团的客户十点到，谁他妈敢迟到这个月绩效全扣！”
下面一片“收到”，整齐得像一群被鞭子抽过的绵羊。
陈渊把手机揣回兜里，走进了地铁站。
站台上人不多，但比昨天多了几个奇怪的东西。角落里蹲着一只半米高的绿色生物，长着巨大的蝙蝠耳朵和一双占据半张脸的大眼睛。它面前摆着一个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汉字：“哥布林，求工作，不吃人，包食宿就行。”
旁边有个女孩在给这只哥布林拍照。她穿着一件短得刚刚包住臀部的牛仔热裤，上身是件露脐的白色小背心，腰肢极细，小腹上纹着一朵黑色的曼陀罗花。从侧面看，她的身体曲线非常惹眼，前的隆起把小背心撑得微微变形。从背面看，热裤的裤边紧紧勒在臀部下方，露出两瓣的下弧线。
她拍完照，蹲下来跟哥布林说了几句话，然后站起来走了。经过陈渊身边时，她的目光和陈渊短暂接触了一瞬，嘴角似笑非笑地勾了一下。
陈渊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不是因为她好看，而是因为他在沙盘里见过这张脸。在昨晚的某一次碎片化推演中，这个女人出现在林氏集团的客户见面会上，而且她和林北玄之间的关系，远比表面上看起来复杂得多。
她叫林小鹿，林北玄同父异母的妹妹，青龙帮帮主林啸天最疼爱的小女儿。金丹初期的修为，异能觉醒者，能力是“读心”——但她对外的身份是林氏集团的市场部总监，一个没有任何修炼能力的普通人。
有意思。陈渊在心里说。
地铁来了，他走上去，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林小鹿坐在车厢另一端，戴上耳机开始刷手机。两人之间隔着十几个乘客，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像两条平行的线。
但陈渊知道，这两条线很快就会交汇了。
他闭上眼睛，将一部分意识投入了一个小型的碎片化沙盘。这个小沙盘的时间跨度只有二十四小时，范围仅限于他今天会接触到的几十个人。
在沙盘中，他看到了今天见面会上会发生的一切：林北玄对方案的挑剔，林小鹿的读心能力暗中扫描在场所有人，谈判陷入僵局时一只突然闯入的妖兽改变了局面，以及——林北玄对苏云岚的存在产生了强烈的兴趣。
不对，不是对苏云岚感兴趣。
是对苏云岚“元婴巅峰剑修”这个身份感兴趣。
林北玄最近在疯狂收集高阶修士的资料，而且他背后似乎另有人在指使。那个人——或者东西——隐藏在层层迷雾后面，连沙盘的碎片化推演都看不清楚。
陈渊睁开眼睛，瞳孔微微收缩。
【警告：检测到局部命运线重叠】
【林北玄的命运线与苏云岚的命运线将在72小时内产生交叉】
【交叉结果：不利】
【建议：尽快获取更多信息，修正预方案】
有意思了。陈渊嘴角微微勾起。
林北玄背后的那个人，说不定就是他要找的突破口。
地铁到站，他站起身，随着人流走出车厢。林小鹿在他前面几米处，牛仔热裤包裹下的臀部随着步伐轻轻摆动。从背面看过去，她腰部两侧有两个浅浅的腰窝，刚好在热裤边缘上方，像两颗精巧的酒窝。
她似乎感觉到了背后的目光，回头看了一眼。
陈渊没有躲闪她的目光，平静地和她对视了一秒，然后移开视线，拐进了通往公司大楼的出口。
林小鹿在原地站了片刻，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刚才那一秒的对视里，她习惯性地发动了读心能力。这是她的本能反应，像呼吸一样自然。按理说，以她金丹初期的修为去读一个普通人的心，应该像翻一本摊开的书一样轻松。
但她什么都没读到。
不是思维屏障——高阶修士确实可以设下屏障阻止读心，但那种屏障是能感知到的，像一堵墙。刚才那个男人的脑海里，没有屏障，也没有思维。只有一片绝对的、纯粹的空白。
像一个深渊。
林小鹿忽然打了个冷颤。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瞬间，陈渊的脑海里正在进行着三件事：一，写今天的PPT收尾；二，评估昨晚沙盘推演中几个关键数据节点的可靠性；三，构思今晚该怎么说服苏云岚换一套不那么显眼的衣服。
三件事同时在运行，而且都是用一套完全不属于人类思维模式的“并行推演逻辑”在运行。
林小鹿读不到任何东西，是因为陈渊的思维模式已经超出了她读心能力所能解析的范围。就像你不可能用一台收音机去接收WiFi信号一样。
这不是防御。
是降维打击。
陈渊推开公司大门，老赵的声音立刻劈头盖脸地砸过来：“陈渊！你他妈总算来了！方案！方案！”
“交了。”陈渊说。
“交你——咦？”老赵低头看电脑，发现邮箱里确实躺着一份名为《林氏集团品牌升级方案V2.0》的文件，发件时间是凌晨三点四十二分。
打开一看，格式工整，数据翔实，逻辑清晰，甚至连可能被客户刁难的几个点都提前准备好了应对预案。
“这……”老赵的嘴巴张了张，“这你自己写的？”
“不然呢？”
老赵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陈渊。这个平时在公司里摸鱼摸得最厉害的废物，怎么突然像换了一个人似的？
陈渊没理会他的目光，径自走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面无表情地敲键盘。
他在继续写另一份文件。
文件名是：《关于高维存在反击的初步应对方案V0.3》。
屏幕上跳出密密麻麻的字，夹杂着大量复杂的数据图表和推演分支图。这些内容如果被外人看到，恐怕会被当作疯子写的天书。但陈渊敲键盘的动作没有一丝犹豫，每一行字都像是在脑海中演练过无数遍之后才落下的。
确实演练过无数遍。
在沙盘里。
窗外，天海市上空的烟尘渐渐散去，露出了那只依然悬在天上的金色竖瞳。它比昨天更大了，瞳孔中央那道被苏云岚斩出的剑痕正在缓慢愈合，裂口边缘生出了无数细小的触须，像一条条金色的虫子，在空气中缓慢蠕动。
它在修复自己。
同时，也在注视着什么。
陈渊停下敲键盘的手，抬头望向窗外。
他和那只眼睛对视了一瞬。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