优选文学

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4

许东的效率出乎意料地高。

下午两点,他就给我发了一份简报。

不是微信发的,是打电话念的——他说这种事不能留文字记录。

我在小区楼下的长椅上坐着,假装晒太阳,实际上竖着耳朵听他念。

"苏棠,女,26岁,本省人,独生女。父亲苏建国,退休前是某街道办事处副主任;母亲刘玉兰,退休前是居委会主任。苏棠本人毕业于省师范大学学前教育专业,毕业后一直在蒲公英幼儿园工作,月薪四千八,社保公积金齐全,无出境记录,无犯罪记录,无可疑社会关系。"

许东念完之后,加了一句:"砺哥,你媳妇净得跟张白纸似的。"

"太净了。"我说。

"啥意思?"

"一个背景这么净的人,为什么会在身上纹一个军区最高密级的代号?"

许东想了想:"有没有可能……她就是觉得这两个字好看?"

"你觉得'归墟'这两个字好看?"

"……确实不太好看。"

"所以不合理。"⁤‍

"那你打算怎么办?"

"继续观察。"

挂了电话,我上楼。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闻到了红烧肉的味道。

苏棠从厨房探出头:"回来了?洗手吃饭。"

"你做了红烧肉?"

"嗯,你妈说你爱吃。"

我妈?

我妈什么时候跟她说的?

我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果然——我妈在家族群里发了一条消息:"小棠啊,砺子最爱吃红烧肉,记得糖色要炒深一点,他吃甜口。"

苏棠回复了一个"好的妈"加一个爱心表情。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情复杂。

我妈这辈子没给我做过甜口红烧肉。

坐下来吃饭的时候,我一边吃,一边观察苏棠。

她吃饭很安静,速度不快不慢,筷子握得很标准——

等等。

筷子握法?

我在什么?

我在分析我媳妇的筷子握法?

我觉得自己可能有点魔怔了。⁤‍

但没办法,职业病。

吃完饭,苏棠去洗碗,我说我来。

她看了我一眼,有点意外:"你会洗碗?"

"会。"

事实上,我不太会。

部队里都是用钢盆,抹一把就完事。

家里的碗是陶瓷的,还有油,还有洗洁精。

我挤了大概有半瓶洗洁精。

泡沫冒出来的时候,水槽里像下了一场雪。

苏棠站在厨房门口看着我,表情很微妙。

"你……以前没洗过碗吧?"

"洗过。"我面不改色,"只是很久没洗了。"

她没拆穿我,转身去客厅看电视了。

我用了二十分钟洗了四个碗两个盘子。

洗完之后我看了一眼水槽——净。

再看了一眼地面——全是水。

我默默拿起拖把。

晚上,苏棠在卧室敷面膜,我在客厅假装看电视,实际上在想怎么进一步调查那个纹身。

直接问?

不行。⁤‍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打草惊蛇是最蠢的做法。

迂回问?

我可以假装不经意地聊到纹身这个话题,看她什么反应。

我组织了一下语言,走到卧室门口。

"苏棠。"

"嗯?"她躺在床上,面膜敷着,只露出两只眼睛。

"你……有纹身?"

"嗯。"她的回答很平淡,"你看到了?"

"嗯。"

"介意吗?"

"不介意。我就是……好奇,纹的什么?"

"两个字。"

"什么字?"

"归墟。"

她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静。

没有犹豫,没有闪躲,没有任何微表情变化。

要么她真的没什么隐瞒,要么她的反侦察能力远超我的判断。

"为什么纹这两个字?"我追问。

苏棠沉默了一下。

"说来话长。"⁤‍

"我有时间。"

她坐起来,把面膜扯下来,扔进床头的垃圾桶。

然后看着我,认真地说:

"三年前,我差点死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

"在海边,我被离岸流卷走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当时已经喝了很多水,意识都模糊了。有个人把我拖上来的,做了心肺复苏。我醒过来的时候,那个人已经走了。"

"沙滩上只留了一个打火机。"

"打火机上刻着两个字。"

"归墟。"

她说完,看着我:"我不知道那个人是谁,但他救了我的命。我把这两个字纹在身上,算是……纪念吧。"

我沉默了。

大脑在高速运转。

三年前。

海边。

离岸流。

三年前的夏天——

我确实在沿海执行过任务。

一个跨境走私的案子,我们在近海区域蹲守了三天。⁤‍

任务间隙,我在海滩上溜达过。

那天海况不好,有离岸流预警。

我好像——

确实救过人。

不止一个。

那天海滩上出事的游客有好几个,我记得我拖上来了……两个?三个?

我想了半天。

想不起来具体是哪几个。

因为当时满脑子都是任务,救人只是顺手的事。

救完就走了,没有留名——但我确实有个习惯,随身带着那个刻了代号的打火机。

如果那天我随手把打火机落在了沙滩上——

那就全说得通了。

不是阴谋。

不是组织安排。

不是什么特工卧底。

就是一个被我顺手救了的姑娘,因为找不到救命恩人,把打火机上的字纹在了身上。

然后三年后,命运把我们安排到了同一张相亲桌上。

我站在卧室门口,表情应该很复杂。

因为苏棠看了我一眼,问:"你怎么了?脸色又变了。"

"没事。"⁤‍

"你是不是觉得纹身很奇怪?"

"不奇怪。"

"那你嘛一脸便秘的表情?"

"……我没有便秘。"

苏棠没再说什么,重新躺下了。

我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

所以真相可能就是——

我救了她。

然后我忘了。

然后我娶了她。

然后她身上纹着我的代号。

而她不知道她嫁的人就是救她的人。

我也不确定我救的人就是她。

这叫什么事?

我掏出手机,给许东发了条消息:"可能不是阴谋。"

许东秒回:"那是啥?"

"可能是缘分。"

许东又秒回:"砺哥你没事吧?昨天还说查间谍,今天就缘分了?"

"她说那个纹身是纪念救命恩人的。三年前有人在海边救了她,留了个打火机,上面刻着'归墟'。"

许东打字的速度突然变快了。⁤‍

"三年前?海边?砺哥,三年前夏天你是不是在东海执行那个走私的案子?"

"是。"

"我记得你当时说过,蹲点的时候顺便从海里捞了几个人?"

"是。"

"。"

"就是这个反应。"

"所以你媳妇就是你当年捞上来的?"

"可能是。我不确定。那天我救了好几个,没记住脸。"

许东沉默了大概二十秒,然后发了一条语音。

我点开一听,他用一种极其庄严的语气说道:

"砺哥,这他妈不是缘分,这是天意。你退伍前捞了个人,退伍后把人娶了。因果闭环了属于是。"

我没理他。

但说实话,我心里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不是警觉了。

是另一种东西。

说不上来。

我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做了一个决定——

先不告诉她。

原因有三。

第一,我不百分之百确定那天救的人就是她。万一认错了,场面会非常尴尬。⁤‍

第二,就算是她,我也不知道怎么开口。"哦对了,你纹身上那两个字是我的代号,三年前救你的人是我,但我不记得你了"——这话说出来,她会是什么反应?

感动?还是打我?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个原因——

我怎么可能对我老婆说"我救了你但把你忘了"?

这比说"你胖了"还致命。

所以,装傻。

先装着。

等我搞清楚所有细节,确认无误之后,再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一个浪漫的场合——

比如烛光晚餐,或者月光下的海边——

深情地告诉她这一切。

完美。

计划毫无破绽。

我关了灯,回卧室躺下。

苏棠已经睡着了,呼吸很均匀。

我看着她侧脸,心想:这个计划应该不会出什么意外。

事实证明,我想多了。

意外第二天就来了。

字号 / 行高
主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