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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8:44

三年前。

我第一次见宋锦,是在方远那家破茶店里。

那会儿方远的店刚开业,装修像是从五元店批发的——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手写菜单,吧台上摆着一排塑料假花,门口的招牌用的是华文彩云字体。

我当时在帮他调试收银系统,蹲在吧台后面接线路。

穿着一件沾了灰的白T恤,头发也没打理,胡子拉碴的。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我只听到风铃响了一声。

"你好,有菜单吗?"

声音清清冷冷的。⁤‍

我从吧台下面探出头。

她站在门口,逆光。

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半身裙,手里拎着一个笔记本电脑包,头发披着,刘海刚好遮住眉毛。

我脑子空了大概两秒。

然后后脑勺磕在了吧台底面上。

"嘶——"

她被吓了一跳。

"你没事吧?"

我揉着后脑勺站起来,感觉自己脸上的表情一定蠢到了极点。

"没事,欢迎光临,要喝点什么?"

她看了看墙上那个鬼画符一样的菜单,沉默了三秒。

"……你们店有正常的饮品吗?"

方远那个蠢货把"芝芝莓莓"写成了"吱吱没没",把"鲜柠红茶"写成了"咸宁红茶"。

我当时恨不得钻回吧台底下去。

"有有有,推荐杨梅冰茶,我们这儿……唯一能喝的。"

她嘴角动了一下。

不确定是不是笑了。

"那就杨梅冰茶。"

这就是我和宋锦的第一次见面。

蠢得彻底。⁤‍

但我记了三年。

后来的事情说简单也简单。

我开始频繁去方远店里帮忙——其实就是蹲点。宋锦的公司就在隔壁写字楼,她几乎每个工作下午都会来买杯饮料。

方远看出来了。

"祁珩,你他妈一个身家九位数的人,在我这儿当了一个月免费劳动力,就为了给人家做杯茶?"

"十位数。"

"……你更有病了。"

我没否认。

但我也有我的考量。

祁家在这个城市不算顶流,但稍微查一查也能查到。做的父亲,搞地产的叔叔,加上我自己手里那些年攒下来的股权——这些东西,一旦被知道了,关系的性质就会变。

我追宋锦,不想让她觉得自己是在"高攀"。

也不想让她觉得我是在"施舍"。

我想让她看到的,就只是我这个人。

一个会做茶、会修电脑、会在她加班到十点的时候给她送夜宵的普通男人。

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隐瞒。

不是全部隐瞒,我告诉她我家条件还行,不缺钱,但具体多少、做什么的,我含糊过去了。

她没追问。

这是我喜欢她的原因之一。

她从不因为这些事情追问。

追了三个月,她答应了。⁤‍

交往半年,我们领了证。

婚礼办得很小,双方家长加几个朋友,在一家私房菜馆吃了顿饭。

她说她不喜欢大场面。

我说好。

婚后她提了一个要求——"你也别闲着了,找个正经工作吧。"

我想了想,衡远集团我持股23%,进去当个行政混子应该不难。又能天天见到她,还能摸鱼。

于是我成了衡远集团行政部专员,工号1782。

入职手续是方远帮我走的后门——对,走后门进自己持股的公司,这事儿方远骂了我整整一个星期。

"你持股23%!你直接当CEO不行?"

"太累了,开会多。"

"那你当个总监?"

"得管人,麻烦。"

"……那你起码别当最底层?"

"行政挺好的,活少离家近。"

方远看我的眼神像在看一个精神病患者。

"祁珩,我认识你二十年了,你是我见过的最离谱的人。没有之一。"

我笑了笑没说话。

其实原因很简单。

宋锦是市场部总监。

如果我的身份太高,她在公司里的位置就会变得微妙——"你看,那个宋总监老公是大股东吧?难怪升得快。"⁤‍

这种话,我不想让她听到。

所以我当小透明。

存在感越低越好。

然而有些事情不是我想低调就能低调的。

陆知远。

宋锦的大学同学,曾经追过她两年没追上。

在我入职衡远的第三个月,他从美国回来了。

空降副总裁。

带着一身斯坦福的光环和陆家的背景,像一枚深水炸弹,落进了衡远的池子里。

他第一次在公司走廊遇到我的时候,拍着我的肩膀,笑容灿烂。

"你就是锦锦的老公?"

锦锦。

我老婆,他叫锦锦。

"幸会幸会,以后我们就是同事了。多多关照。"

我看着他的笑脸,心里平静得很。

人家追过我老婆,追而不得,现在成了她的上司。

按道理我应该不爽。

但说实话,我不是一个容易不爽的人。

宋锦嫁给了我。

证领了,戒指戴了,户口本上白纸黑字。⁤‍

我有什么好不安的?

直到后来我才发现,我低估了这个人的执着。

或者说——不是执着。

是不甘心。

他不甘心输给我。

一个行政专员。

在他眼里,我不配。

这种不配,不是说出来的,是做出来的。

开始很细微——部门聚餐"忘了"通知我,我帮宋锦送文件上去被他的助理拦在门外"陆总在开会",公司年会上所有人都有礼品袋唯独我的"漏发了"。

后来越来越明显——我提交的方案被"弄丢了",我的加班记录被"系统故障"清除了,我的工位被换到了离厕所最近的角落。

我没说话。

一次都没说。

宋锦有时候会皱眉:"怎么又换工位了?"

我说:"靠厕所方便,不用憋。"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方远知道这些事之后,差点没把茶店砸了。

"你忍他?你忍他??你他妈手里攥着这公司四分之一的股份,你忍一个打工的?"

我坐在他店里喝杨梅冰茶,面前摆着一盘鸡爪。

"他又没碰我底线。"

"那你底线在哪?"⁤‍

我想了想。

"宋锦。"

方远愣了一下,然后重重叹了口气。

"行吧。但我说一句——你他妈这叫什么?卧龙凤雏之——自愿当卧底?"

我笑了笑没接话。

我不觉得这是卧底。

我只是在过一种我选择的生活。

老婆在身边,工作不累,中午食堂红烧肉管够。

挺好的。

真的挺好的。

直到那天。

三百个人面前,一份解雇书拍在我桌上。

宋锦坐在第二排。

低下了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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