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集证据这事儿,我得又快又稳。
首先是产房监控。
六年前的监控数据,正常来说早就被覆盖了。但我运气好——
那家妇产医院三年前打过一场医疗官司,法院要求保留涉案时间段前后所有监控录像,而我生产那天恰好在保留范围之内。
我找了陈薇帮忙,走法律程序调取了那段录像。
2018年9月16,凌晨四点十二分。
产房走廊的监控清清楚楚地拍下了一个画面——
陆衍舟从我的病房出来,怀里抱着一个蓝色襁褓。
同一时刻,白露的病房门打开,一个护工接过了那个蓝色襁褓。
然后,另一个粉色襁褓被送进了我的病房。
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
我在麻药后的昏睡中,毫不知情。
我反复看了七遍那段监控。
陆衍舟的脸拍得很清楚。
他从我病房出来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然后快步走了。
那一眼里——
没有犹豫。
没有愧疚。
什么都没有。
净利落,跟完成一项任务一样。
我把视频存了三份。
U盘一份,云盘一份,陈薇那一份。
接下来是通讯记录。
陆衍舟以为他跟白露的聊天都删净了。
但他忘了一件事——他有个坏习惯,每次换手机都用同一个云端账号同步数据。
两年前他换手机的时候,旧手机扔在书房抽屉里,我一直没扔。
那天晚上他加班没回来,我翻出那部旧手机,充上电。
一万多条消息。
从2018年一直到2021年白露从公司辞职。
我翻到2018年9月的那些对话。
白露:"都搞定了,护工收了两万块,不会说出去。"
陆衍舟:"嗯。"
白露:"你确定不会有问题?"
陆衍舟:"不会,她生完在睡觉,什么都没看到。"
白露:"那我们的儿子以后就能进陆家了对吧?你答应我的。"
陆衍舟:"我说到做到。小磊会在陆家长大,有最好的资源。"
白露:"那她生的那个怎么办?"
陆衍舟:"送走。"
白露:"送哪?"
陆衍舟:"你别管了。"
我看到"送走"两个字的时候,手指攥紧了手机,指甲嵌进掌心。
送走。
亲生骨肉,出生不到两天,被他亲手送走了。
送进了福利院。
六年。
一千多个夜。
我的孩子穿着太大的衣服,吃着大锅饭,在铁门里面学会了写字、算数、跟人打交道。
他没等来一个人看他。
不是没人要他。
是他的亲生父亲,亲手把他扔掉了。
我关掉手机屏幕,闭上眼睛。
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然后睁开眼,把所有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存好。
一共截了四百三十七张。
不多不少。
够了。
第三份证据来得最轻松。
陆衍舟每年体检的报告,整整齐齐放在书房柜子里。
我翻出来看了一遍。
2017年的体检报告,过敏原检测一栏,明明白白写着——花生蛋白:阴性。无过敏。
我的体检报告也是阴性。
也就是说,陆小磊的花生过敏,不可能来自我们两个人的基因。
那就只能来自他的亲生母亲。
我马上联系了陈薇。
"查一下白露的医疗记录,有没有花生过敏史。"
两天后陈薇回我:"查到了。白露从小就有花生蛋白严重过敏,病历本上记着的,从八岁确诊到现在。"
拼图的最后一块落了地。
陆衍舟和白露在我生产当天偷换了孩子。
我养了六年的陆小磊是陆衍舟和白露的私生子。
我的亲生儿子被扔进了福利院。
证据:产房监控、通讯记录、亲子鉴定、过敏原比对。
铁证如山。
妥了。
该收网了。
不对——
该布局了。
如果只是甩一堆证据出去,那叫报案。
我要的不是报案。
我要的是——
让他们在最体面的场合,以最狼狈的姿态,在所有人面前,亲手撕碎自己的脸。
第二天,我给陆佩珍打了个电话。
"妈,下周六是小磊六岁生,我想在家搞个小型聚餐,把家里人都叫上。"
陆佩珍一向好面子:"行啊,那你好好准备,别丢了陆家的人。"
"放心,妈。这次一定让所有人都印象深刻。"
挂了电话,我又拨了一个号码。
"白露小姐?我是陆太太。下周六我家小聚,衍舟让我请你也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我已经不在公司了,跟陆总没什么来往了。"
"没搞错。"我语气温和,"衍舟说你是他的老朋友,生聚餐不请你说不过去。你一定要来。"
白露又沉默了几秒。
"……那好吧,苏姐,谢谢你的邀请。"
我挂了电话。
嗯。
来吧。
前排坐,看得清。
整个那一周,我过得无比平静。
做饭,打扫,接送陆小磊上下学。
该笑笑,该说说。
陆衍舟没有察觉到任何异常。
周三晚上他难得回来得早,吃完饭坐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端了一杯茶过去。
"老公,小磊过生你请了谁?"
"公司几个同事,还有——"他顿了一下,"你请了白露?"
"嗯。"我坐下来,"你说过她是你的好朋友嘛,不请不合适。"
他的喉结动了一下。
"下次这种事先跟我商量。"
"怎么?"我歪头看他,"不方便?"
"没有,就是——白露比较低调,不太喜欢这种场合。"
"放心,我会让她宾至如归的。"
他没再说话,但我注意到他握手机的力度大了不少。
屏幕上的消息弹窗闪了一下。
我余光扫到两个字——
"小心。"
是他发给白露的。
我低头喝了一口茶。
小心什么?
小心我?
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