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谢家。
房间里,谢行州已经洗漱准备好,他静静地坐在床尾,就等管家派人上来喊他出门。
他的心里是有些沉重的。
一场被安排的婚姻,一个素未谋面的女生,一个瞎了眼睛的他,怎么想,都有些讽刺。
而这个女生,真的不知道他的情况吗?
为什么还愿意嫁给他?
听到门外传来脚步声,耳尖谢行州认得出来,这脚步声是专门照顾他的那位男佣人添叔。
“行州少爷。”
添叔推开半掩的门板,“管家喊我带你下去。”
听到这把熟悉的声音,谢行州嗯了声,拿过身侧那支全新的盲杖。
妈妈,对不起,你交代的话,恕行州没有办法做到了。
想到他妈妈还在世前,与他说过的那些话,他的心头不由得揪了揪,一秒后只能选择释然。
“添叔,走吧。”
他左手搭在添叔的肩头,由他带着自己出门下楼。
这屋里屋外他都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平时他都是自己摸索着出去下楼,但今天不一样,今天时间比较紧,没那么多时间让他自己慢慢的出门。
“行州少爷,你今天出门做什么呀,怎么不用我跟着?”
边走,添叔随意和地他交谈。
他是一名大约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是谢天望请来专门照顾眼睛看不见的谢行州的。
“二叔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我也做不了主。”
这几年他在谢家,饮食起居都被他二叔掌控,每天吃什么做什么都会有人专门向他汇报。
比如这个添叔,看似是专门来照顾他的起居,还不如说,是他二叔看管他的一个眼线。
“行州少爷,楼梯到了。”
添叔提醒了下,带着他从三楼的楼梯缓步走下。
谢行州一手搭着他的肩头,一手扶着楼梯扶手,他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衫衣黑长裤,如春风般舒适净,给人一种矜贵斯文的少年感。
回头望了眼他,添叔在心里感叹。
长得这么好看的男生,竟然是个瞎子,老天爷也是公平的。
“哎哟,这不是我们家的谢大少爷嘛,一大早去哪呀?”
就在这时,谢凛那把阴阳怪气的声音传了过来,而他也踱着懒散的步子出现在一楼的楼梯口处。
谢行州站在一楼的楼梯中间,离楼梯口还有七八格楼梯的距离。
谢凛看着站在那的谢行州,他故作恍然大悟地拍了拍自个的脑袋,“哎呀,瞧我这记性,今天可是咱们谢大少爷要去领证结婚的大好子呀。”
他假惺惺地笑着,“恭喜你呀,听说我爸给你定的老婆貌美如花,是个千金大小姐呢,那可真是太便宜你了。我爸也是看你可怜,特地给你找了个女人让你发泄发泄,不然以你这样子的人,哪会有女人要啊。”
谢凛就是故意堵住他来说这些冷嘲热讽的话的。
昨天那个仇他还记在心里呢。
谢行州不为所动,权当没有听到他的话,动了动搭放在添叔肩头上的左手,示意让他快点下去。
谢凛注意到了,在他们往下走了两格楼梯的时候,他也快步走上了楼梯,一把攥住了谢行州的手臂。
“走那么快嘛呀,我这个当弟弟的想说两句恭喜你的话也不行吗?”
楼梯宽又长,同时五六个人站在同一排都没有问题,谢凛就站在谢行州的身边,他眼神狭促上上下下地扫了他一眼。
又是笑得阴阳怪气的,“啧啧啧,这人逢喜欢精神爽啊,我们谢行州大少爷今天看起来就是特别的不一样,添叔你说是不是?”
他的话句句都在揶揄嘲讽,就连管家这些局外人都听得起来,更何况是谢行州?
生生被拦停,谢行州不知道他今天又发什么癫,也不想和他过多纠缠。
“我想提醒你,如果因为你拦我而错过了约定的时间,你爸,会怎么教训你呢?”
轻轻挥开他握住自己手臂的手掌,谢行州轻声催了下添叔,“走吧,别耽误时间。”
谢凛望着他往下走动的清瘦背影,一阵没好气袭来。
现在是拿他爸来压他了是吧?
他真以为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以前处处压着他也就罢了,现在变成个死瞎子也这么嚣张?
昨天被那个女人打得他的腰现在还痛,现在又被这个瞎子这么无视他……
这些仇不报怎么对得起自己?
眯了眯眼,他看到慢吞吞的谢行州还有五六格楼梯就下到一楼地面了。
不再迟疑,他转身下楼,在经过谢行州身边的时候伸脚往他身前一绊。
谢行州正伸出左脚迈步, 被他这么一绊,整个人顿时失去重力,他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摔。
砰的一声巨响。
他重重在摔在楼梯上,然而以猛烈且不受控的速度向下翻滚,砰砰砰……
“行州少爷!”
好死不死,他这时已经松开了搭在添叔肩头的手,这么一摔,差点连累到前头的添叔也被摔倒,还好他飞快地扶住了扶手,谢行州的身子从他脚步滚下,他大叫一声,眼看着谢行州最终在一楼地面的才停止滚动。
“行州少爷!”
添叔惊慌地快步下楼,“你没事吧。”
来到谢行州的身边,此时他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紧皱着眉头,难受地喘着粗气。
疼,全身都是叫痛。
好像五脏六腑都痛得快要爆炸了那样。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走路不看路的吗?”
他痛苦的样子看得谢凛心里好不愉快,他慢悠悠地下楼,“哦,不好意思哦,忘了你是一个看不见的瞎子,我竟然要一个瞎子看路?呵,真是天荒夜谭。”
添叔看他额头手背都有擦伤,连忙说,“我去拿药箱过来给你擦擦。”
他还没动,谢凛又说话了,“擦什么擦,没听见他说赶时间吗?”
他喝令他,“要是耽误了他的正事,看我爸怎么收拾你,你还想不想要工资了?滚去你的活,少在这里闲着。”
添叔有些为难,不过在谢凛这个谢家二少爷的威胁下,他只好将谢行州扶起来,而后无奈地去自己的活了。
“哼,想跟老子斗,不知死活的东西。”
谢凛蔑视地看了谢行州一眼,这才一甩袖,趾高气扬地离开。
“你谢行州这么厉害,自己走着出去吧。”
原地,谢行州默默地听着他哒哒远去的脚步声。
谢凛与他差两岁,以前小时候,他们兄弟俩的感情向来很好的,只是不知道怎么的,慢慢的他就变得和他誓同水火那样,越来越差,越来越恶劣。
谢凛很恨他。
这种恨不是对爷爷宠他疼他妒忌她的那种恨,而是另外一种,他也不想不明白的恨。
深呼一口气,他不想去计较自己为什么会被绊一脚,计较也没有任何意义。
他打开手中一直握着,没有松开过可以折叠的盲杖,他慢慢地摸索着走出去。
二叔说过,只要他乖乖听话,就让他见爷爷。
他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
爷爷,你现在在哪里,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