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执事目光沉沉，先扫了狼狈倒地的赵坤，又看向身形单薄的林寂，眉宇间带着几分不耐。
青木门外门乱象丛生，世家子弟横行，他早已见怪不怪。只是当众私斗，若是置之不理，难免落人口实。
“方才之事，我在远处看得清楚。”王执事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带着修士独有的威压，“赵坤，你主动寻衅在先，强夺他人丹药在后，还敢颠倒黑白？”
赵坤脸色一白，没想到这位执事看得真切，连忙躬身赔笑：“执事明鉴，弟子只是和林师弟玩笑罢了，一时失手而已。”
“玩笑？”王执事冷哼一声，“演武场不是你撒野之地。罚你面壁三，扣除下月半数淬体丹，可有异议？”
赵坤心中又气又恨，却不敢反驳，只能咬牙应道：“弟子……遵罚。”他狠狠瞪了林寂一眼，眼神里的威胁毫不掩饰，随后带着两名跟班灰溜溜离去。
围观的弟子见没了热闹，也纷纷散去，演武场重归冷清。
王执事转头看向林寂，上下打量他片刻，目光在他微微泛红的肩头停顿一瞬：“你伤势无碍吧？”
“多谢执事关心，只是皮外伤，不碍事。”林寂拱手作答，心态已然平复。
“你入宗三年，一直卡在锻体三层，我也知晓你的难处。”王执事语气缓和了几分，“宗门资源有限，外门鱼龙混杂，若无靠山，便谨言慎行，莫要再与人起冲突。”
说完，他便转身离开，并未再多停留。
林寂伫立原地，抬手抚上口的残玉。此时玉佩温度已经褪去，恢复成往冰凉粗糙的模样，仿佛方才那股奇异暖流、漫天金色光丝，都只是一场幻觉。
可身体传来的变化做不得假。
原本滞涩僵硬的肉身，此刻气血流转顺畅了不少，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轻快。那道困住他三年的无形枷锁，确确实实松动了。
“这块玉佩……到底藏着什么秘密？”林寂低声自语。
双亲离世仓促，只留下这枚残玉和几句含糊的叮嘱，让他好生保管，不到生死关头切勿示人。从前他只当是念想，如今看来，这绝非寻常物件。
他压下心中疑虑，走到演武场边缘的青石台旁，盘膝坐下，运转宗门基础功法《青木锻体诀》。
以往修行，吸纳天地灵气总是缓慢无比，灵气入体后更是大半消散，难以留存。但这一次，周遭稀薄的灵气如同受到牵引，源源不断涌入体内，顺着经脉游走，滋养筋骨皮肉。
锻体三层的壁垒，在灵气冲刷下微微震颤，距离突破只差一线。
林寂心中一喜，正欲乘胜追击，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厚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爽朗的喊声：“林寂！原来你在这儿！”
他睁开眼回头，只见一名身形格外魁梧的少年大步走来。
此人身高远超同龄人，肩宽背厚，皮肤是健康的古铜色，浑身肌肉虬结，哪怕穿着宽松的外门服饰，也遮掩不住一身蛮力。正是和林寂同期入宗的蛮族少年，石蛮。
石蛮性格憨直，心思纯粹，是整个外门里，唯一愿意真心和林寂来往的人。
“刚听说赵坤找你麻烦，没事吧？”石蛮走到近前，上下检查一番，见林寂只是肩头有些擦伤，才松了口气，“那家伙仗着修为高，身后又有家族撑腰，平里就横行霸道，下次他再敢动手，我帮你揍他！”
石蛮天生蛮力，如今已是锻体四层，论近身搏，同阶之内少有对手。只是他不喜争斗，平里大多埋头苦修，甚少与人结怨。
“无妨，已经过去了。”林寂淡淡一笑。
“那就好。”石蛮大大咧咧地坐到他身旁，从怀中掏出两个用油纸包裹的粗面窝头，递过来一个，“今早领的吃食，我特意多留了一份，你快吃点。你每苦修耗费体力，总吃得太少。”
林寂没有推辞，接过窝头。宗门供给的食物仅够果腹，他平里省吃俭用，常常半饥半饱。两人相识久，早已习惯这般相互照拂。
“对了，”石蛮嚼着窝头，忽然想起一事，神色郑重起来，“再过七，就是外门季度大比了。听说这次大比名次靠前的弟子，不仅能拿到额外丹药，还有机会被内门长老看中，直接提拔入内门。”
青木门内门与外门天差地别。内门灵气更浓郁，功法、丹药、修炼资源远胜外门，更是无数外门弟子梦寐以求的去处。
林寂闻言，眸光微动。
入内门。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的心愿。待在外门，处处受欺压，资源匮乏，修行举步维艰。若是能踏入内门，至少能拥有一片安稳的修行之地。
以他现在的状态，加上残玉带来的异变，突破锻体四层已然不难。可外门人才不少，赵坤更是锻体五层的好手，想要在季度大比中脱颖而出，绝非易事。
“我打算试一试。”林寂缓缓开口。
石蛮眼睛一亮：“好！我也参加！咱们兄弟一同去闯一闯！就算拿不到好名次，也能历练一番！”
两人又闲聊片刻，聊起宗门内的各种传闻。说起近青州境内频频出现的空间异象，有弟子传言，山外偶尔能看到天外流光，不知是吉是凶。
林寂默默听着，心中隐隐联想到方才看到的金色光丝，以及残玉异动时闪过的模糊画面，心底的疑惑愈发浓重。
这片天地，似乎并不像表面看上去这般简单。
午后时分，阳光渐烈。
两人分开，石蛮前往妖兽林外围，准备猎低阶妖兽换取零碎资源。林寂则返回自己那间偏僻狭小的木屋。
木屋简陋，一床一桌，四壁空空。他关好房门，取出贴身的残玉放在掌心仔细端详。
玉体暗沉，表面布满残缺纹路，边缘磨损严重，看不出原本模样。无论他如何探查，都感受不到半点灵气波动，仿佛就是一块普通顽石。
唯有生死危机降临之时，它才会苏醒。
“既然现在修为松动，便趁热打铁，先突破锻体四层。”
林寂不再纠结玉佩，盘膝坐于床榻之上，摒弃杂念，全力运转《青木锻体诀》。
丝丝缕缕的天地灵气被吸入体内，在经脉中流转、淬炼肉身。那股潜藏在血肉深处的奇异暖流，如同涓涓细流，配合灵气一同游走，化解了多年来淤积在体内的滞涩。
时间缓缓流逝。
约莫两个时辰后。
“嗡——”
体内忽然响起一声微不可察的轻鸣，周身气血猛地暴涨一截。长久卡在锻体三层的瓶颈，应声而破！
锻体四层！
林寂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精芒。抬手握拳，能清晰感受到肉身力量暴涨，筋骨坚韧度远胜从前。若是再对上之前的赵坤，他有十足把握将对方彻底击败。
正当他沉浸在突破的喜悦中时，屋外忽然传来刻意压低的交谈声。
是赵坤和他那两名跟班！
“那废物方才在演武场坏我好事，还让我挨了惩罚，这笔账不能就这么算了。”赵坤的声音满是怨毒，“再过几便是季度大比，我本想顺手收拾他，可万一他在大比上乱说话……不如今晚动手，彻底废了他！”
“坤哥英明！那林寂无依无靠，就算消失了，也没人会在意！”
“待会入夜，我们悄悄摸进去，神不知鬼不觉……”
话语断断续续传入屋内，林寂面色渐冷。
退让隐忍，换来的不是安宁，而是变本加厉的歹念。
他缓缓握紧拳头，掌心的残玉再次微微发热。
既然避无可避，那便不再退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