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知远在法院门口等我。
他穿黑色大衣,手里拿着文件袋。
见到我,他没有问我哭没哭,也没有劝我冷静。
他只问一句。
“你确定要把事做绝?”
我把身份证和商铺资料递给他。
“他们伪造我的签名,准备拿走我爸留给我的东西。”
“这不叫我做绝。”
“这叫他们先下手。”
贺知远点头。
“明白。”
我们进了诉讼服务中心。
材料递进去。
聊天记录打印件。
委托书照片。
中介对话。
沈宏转发给梁凤琴的办理时间。
还有他那句“先过户五间,后面再谈离婚”。
工作人员看完,眉头皱起来。
“签名比对要走程序。”
贺知远说。
“我们同时申请行为保全和不动产司法冻结。”
“涉案财产价值高,存在紧急转移风险。”
“如果今天不处理,下午就可能完成过户。”
工作人员把材料交给里面的法官助理。
我坐在椅子上。
大厅人来人往。
有人离婚。
有人讨债。
有人为了几千块押金争得面红耳赤。
我手里这五间铺子,市值两千多万。
沈宏给我留了一张床,一口锅,还有一句为了你好。
十一点二十,贺知远接到电话。
他听完,转头看我。
“法院受理。”
“下午会向不动产中心发协助执行通知。”
我问。
“能赶上吗?”
“他们约的明天上午九点半。”
贺知远把手机收起。
“能。”
他说得很平。
我却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下午三点,我去了银行。
把租金账户的短信通知改成只发到我的手机。
把联名卡里的钱转到豆豆教育账户。
那张卡里有二十三万。
其中二十一万是我的租金结余。
沈宏每个月拿着工资说公司压账,却从不缺烟酒和应酬。
我以前懒得算。
现在一笔都要算清。
五点半,我接豆豆放学。
他背着书包跑过来,仰头看我。
“妈妈,今天爸爸来学校门口了。”
我脚步停住。
“他说什么了?”
豆豆低头踢地上的小石子。
“他说年纪大了,让我以后别惹生气。”
“还说你最近脾气不好,让我听话。”
我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豆豆,大人的事,你不用管。”
他抿着嘴。
“爸爸是不是又让你给钱?”
我摸了摸他的头。
“以后不会了。”
“为什么?”
“因为妈妈不让了。”
豆豆愣了一下,慢慢笑了。
“那我们是不是可以买上次那个机器人?”
我也笑。
“可以买。”
回到家,梁凤琴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她看见我,眼皮一抬。
“今天怎么这么晚?”
“接孩子。”
“孩子不能让沈宏接?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跑什么?”
我换鞋。
“办点事。”
沈宏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看着我,语气温和得反常。
“唐宜,明天上午请个假。”
“我妈那边要办医保材料,你陪她去一趟。”
梁凤琴立刻接话。
“对,我年纪大了,跑不动。”
我看着那份文件。
封面露出一角。
南桥路商铺。
我收回目光。
“好。”
沈宏明显松了口气。
他走到我身边,想揽我的肩。
我往旁边避开。
他的手落空,脸色有一瞬难看。
“你最近怎么回事?”
我把包挂好。
“累。”
梁凤琴冷笑。
“做女人的,哪有不累的。”
“我年轻那会儿,一家老小都靠我,还不是熬过来了。”
“现在的女人,有几间铺子就觉得自己是老板娘。”
我看着她。
“你年轻那会儿,有人把你名下房子偷偷过户给婆婆吗?”
客厅死了一样静。
沈宏的眼神猛地变了。
梁凤琴也愣住。
我拿起水杯,倒了半杯水。
“随口一说。”
沈宏盯着我。
“你什么意思?”
我喝了一口水。
“没什么意思。”
他走近一步。
“唐宜,你是不是听谁胡说了?”
我放下杯子。
“你怕我听见什么?”
他嘴角抽了一下。
梁凤琴立刻拍大腿。
“你看看她现在这副样子!”
“我儿子问一句,她就顶十句!”
“明天你必须跟我去,把事办了!”
我点头。
“去。”
“九点半,对吗?”
沈宏脸色更难看了。
梁凤琴张了张嘴。
我没再看他们。
“豆豆,洗手吃饭。”
晚上,沈宏没睡。
他在阳台抽烟,一接一。
我在卧室给贺知远发消息。
“他们没有改时间。”
贺知远回得很快。
“冻结信息已经送达系统。”
“明天照常去。”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一条。
“记住,不要先开口。”
“让他们先递材料。”
我看着屏幕。
外面阳台门开了。
沈宏走进来,烟味很重。
“唐宜。”
我按灭手机。
“嗯。”
他站在床边。
“夫妻一场,你别总把我当外人。”
我抬头。
他眼里带着试探。
“如果以后家里资产要做规划,你能不能配合一点?”
我看着他。
“怎么规划?”
他沉默两秒。
“比如先放我妈名下。”
“老人名下稳。”
我笑了一下。
“稳到哪里?”
他盯着我。
“你别阴阳怪气。”
在床头。
“那你直接说。”
“哪五间铺子,什么时候过,过给谁。”
沈宏的脸,一点点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