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斌说这话时,门没关。
外面等面试的人都听见了。
年轻小伙探头看了一眼。
又很快缩回去。
邵经理皱眉。
“曹主管,现在是面试时间。”
曹斌笑了笑。
“我就是提醒你。”
“这种人别招。”
“他以前在我们车队,脾气硬,嘴也硬。”
“老板让他加趟夜车,他当场顶撞。”
“后来车队裁人,第一个裁的就是他。”
我看着他。
“那趟车超载。”
曹斌脸色一僵。
“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
“老板让你跑,你就跑。”
“司机吃的就是这碗饭,哪来那么多废话?”
我说:“人命比货贵。”
办公室里静了一下。
邵经理抬眼看我。
曹斌嗤了一声。
“听听。”
“多会装。”
“要真那么有本事,怎么混成这样?”
他走到桌边,伸手拿起我的简历。
我想拦。
邵经理先开口。
“曹主管,请放下。”
曹斌没放。
他扫了几眼。
“离异。”
“无房。”
“有个上学的女儿。”
“半年没正式工作。”
“马成海,你是来应聘司机,还是来求救济?”
我手指慢慢收紧。
指甲掐进掌心。
掌心那道旧疤被压得发疼。
那是十五年前被断铁皮划的。
我没说话。
不是怕他。
是我今天不能闹。
我需要这份工作。
小满的补课费还差一千八。
房租还欠两个月。
锅里的米只够三天。
曹斌见我不吭声,笑得更大声。
“怎么不说话?”
“以前不是挺能讲道理吗?”
我抬头。
“我来面试,不是来跟你吵架。”
曹斌把简历往桌上一扔。
“邵经理,我话放这儿。”
“你要是招他,以后出了事,别怪我没提醒。”
邵经理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那张旧证。
又看了一眼。
“马先生,这张证能留下复印吗?”
曹斌愣住。
“你还真要看他?”
邵经理没理他。
我说:“可以。”
邵经理把证放进扫描仪。
机器发出轻响。
曹斌脸色沉了。
“邵经理,你什么意思?”
“行政司机是我这边用人。”
“我不同意。”
邵经理抬头。
“流程还没结束。”
“流程?”
曹斌冷笑。
“这种人还走什么流程?”
“你看看他这身衣服。”
“董事长出门见客户,让他开车,丢不丢人?”
我低头看了一眼衬衫袖口。
那一圈洗不掉的白痕,确实难看。
我把手放下。
“衣服旧,不代表车开不好。”
曹斌说:“你别在这儿装硬气。”
“恒岳不是你以前那种小车队。”
“这里讲规矩。”
我看着他。
“那就按规矩面试。”
曹斌脸色更难看。
他转头对邵经理说:“你今天要是把他留下,我就去找廖总。”
邵经理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
廖总是集团行政副总。
曹斌能进恒岳,就是靠这层关系。
我心里明白。
这场面试多半黄了。
我伸手去拿文件袋。
“邵经理,如果不合适,我就不耽误你们。”
邵经理忽然按住那张旧证。
“马先生,请等一下。”
他拿起座机。
拨了一个内线。
“您好,我是人事部邵正。”
“这里有位应聘行政司机的马成海先生。”
“对,青岭镇。”
“证件我已经扫描。”
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
邵经理的背一下挺直。
他的声音也低了。
“是。”
“我明白。”
“我马上安排。”
他挂掉电话后,站了起来。
不是普通站起。
是很快,很慎重的那种。
曹斌皱眉。
“你给谁打电话?”
邵经理没有回答他。
他绕过办公桌,走到我面前。
“马先生,请您稍等。”
我以为听错了。
“什么?”
“董事长要亲自见您。”
曹斌的脸一下变了。
“董事长?”
“你疯了吧?”
邵经理看向他。
“曹主管,请您先出去。”
曹斌指着我。
“他?”
“董事长见他?”
“他一个破司机?”
邵经理语气冷了。
“这是董事长办公室的指令。”
曹斌的嘴张了张。
没再说话。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
从轻蔑,变成了疑惑。
又带着一点慌。
我站在原地。
脑子里乱了一瞬。
董事长为什么要见我?
恒岳集团的董事长,我只在财经新闻上见过名字。
沈知远。
三十出头。
年轻,低调,接手恒岳五年,把公司做大了三倍。
那种人,和我这种人本该隔着一整条街。
不。
隔着一整座城。
邵经理给我倒了杯水。
纸杯放到我手边。
“马先生,您先坐。”
他用的是您。
刚才还是你。
我看着那杯水,没动。
曹斌站在门边,脸色很难看。
他想走,又不甘心。
外面的人事助理小跑进来。
“董事长电梯已经到三楼了。”
邵经理立刻整理领带。
曹斌也下意识站直。
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近。
不止一个人。
有皮鞋声。
还有拐杖轻轻点地的声音。
我握着纸杯。
手心的旧疤又疼起来。
办公室门被推开。
一个西装革履的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女人。
女人抬眼看见我。
整个人定住了。
下一秒,她眼泪掉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