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去医院,是去了苏漫的律师事务所。
苏漫是我大学唯一的朋友,念了法学院,现在是本市最好的婚姻律师之一。
她看到我走进来,放下手里的咖啡杯。
“你终于想通了?”
“帮我拟一份离婚协议。”
“财产怎么分?”
“不要。”
苏漫皱眉。
“贺家的东西我一样都不要。”我坐下来,“房子、车子、存款、股份,全部放弃。我只要一张离婚证。”
“你疯了?你嫁过去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苏漫。”
我看着她。
“我要的是净利落。一分钱都不要,他就没有理由拖着不离。”
苏漫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出什么事了?”
“没出事。只是不想过了。”
她没再追问,打开电脑开始拟协议。
打字的间隙,她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你那个工作室最近接了好几个大单子,账上趴着不少钱。要不要提前做个资产隔离?”
“已经做了。”
苏漫笑了一声。
“看来你确实想了很久。”
不是很久。
是三年。
从嫁进贺家的第一天起,我就知道自己不属于那个地方。
但我还是留了三年。
因为我以为他会看见我。
现在我终于承认——他不会了。
下午三点,我回到贺家的别墅。
客厅里有人。
宋芝华,我的婆婆,坐在沙发上喝茶。
她旁边坐着沈依依。
两个人有说有笑。
看到我进门,宋芝华脸上的笑淡了一些。
“回来了?”
“嗯。”
“依依来家里坐坐,我留她吃晚饭。你去跟王姐说一声,多做两个菜。”
让我去吩咐保姆给别的女人加菜。
三年前我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话会难过。
现在不会了。
“好。”
我转身要去厨房,沈依依开口了。
“嫂子,别忙了,我随便吃点就行,别太麻烦。”
她说“别太麻烦”的时候看着我,笑得恰到好处。
不是挑衅,不是轻视。
是一种“我才是这个家女主人”的笃定。
我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上了楼。
进了卧室,我打开衣柜,拿出行李箱。
一件一件地叠衣服。
三年的东西不多——我嫁进来的时候只带了两个箱子,走的时候也不会多一件。
贺景洲买给我的衣服、首饰、包,整整齐齐挂在衣帽间的右边。
我没碰。
收拾到一半,房门被推开了。
宋芝华站在门口,看到摊开的行李箱,脸色沉下来。
“你在什么?”
“收拾东西。”
“收拾什么东西?”
我把最后一件毛衣放进箱子里,拉上拉链。
“妈,我打算跟景洲离婚。”
“你说什么?”
宋芝华的手抓住了门框。
“离婚?你给我再说一遍?”
“我要跟贺景洲离婚。”
我拎起行李箱,朝门口走。
宋芝华挡住了路。
“温时宁,你嫁进贺家三年,吃贺家的住贺家的,现在说走就走?”
“我说了,贺家的东西我一样不带。”
“你以为这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
我停下脚步,平静地看着她。
“那您的意思是,不想走也得走?”
宋芝华被我噎住了。
楼下传来沈依依的声音:“妈妈,怎么了?”
她叫我婆婆“妈妈”。
叫了三年了。
宋芝华没有纠正过一次。
我提着箱子走下楼梯。
沈依依站在客厅中央,手里还端着一杯我婆婆泡的龙井。
看到我拖着行李箱,她愣了一下。
“嫂子,你这是……”
“沈小姐。”我在她面前停住,“这个位置,以后就是你的了。”
我没等她回答,拉开大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宋芝华的声音,又急又怒。
“温时宁你站住!你敢走出这个门就别想再回来!”
我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不会回来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到行李箱的轮子碾过大理石地面的声音。
很响。
像一个句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