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了8987万那晚,我举着彩票在客厅蹦了三圈。
妻子一把按住我,眼神冷得吓人:"明天你就去跟所有人说,你亏光了全部积蓄。"
我愣住:"我中了八千多万,你让我装穷?"
她没解释,只说了一句:"你信我,就照做。"
我信了。
两个月里,亲戚聚餐没人叫我,兄弟借钱绕着我走,连我妈打电话都少了。
直到老家拆迁那天,父亲把我叫回去,红着眼说:"你大哥他们都不肯让,但这钱,爸给你留了一份。"
我坐在老屋门槛上,看着那些曾经避我如瘟神的面孔重新堆起笑容。
忽然就懂了妻子那晚的眼神。
开奖那晚,我手里的筷子掉在了地上。
电视里主持人的声音还在往外冒。
我盯着手机屏幕,一个数字一个数字对过去。
第一遍,我手抖。
第二遍,我嗓子发。
第三遍,我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唐棠!”
我喊得客厅灯都像晃了一下。
唐棠正在阳台收衣服,听见我叫,拿着一件衬衫走出来。
“怎么了?”
我把手机怼到她面前。
“中了!”
她皱眉。
“什么中了?”
“彩票!”
我嘴都合不拢。
“八千九百八十七万!”
衬衫从她手里滑下去。
她没像我想的那样尖叫,也没扑过来抱我。
她只是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我在客厅里蹦了三圈。
脑子里全是房子,车,爸妈,唐棠,还有终于不用看人脸色的子。
我说:“咱们先把房贷还了,再给我爸妈买套电梯房。”
唐棠没说话。
我又说:“你不是一直想开个甜品店吗?开,开最大那种。”
她还是没说话。
我有点急。
“你怎么一点都不高兴?”
唐棠抬头看我。
她的眼神冷得吓人。
“沈砚,明天你就去跟所有人说,你亏光了。”
我愣住。
“什么?”
她把阳台门关上,声音压得很低。
“你就说你把家里全部积蓄都亏完了,还欠了外债。”
我笑了一声。
“你疯了吧?”
“我中了八千多万,你让我装穷?”
唐棠看着我。
“不是装穷,是保命。”
我心里一沉。
“什么意思?”
她没解释。
她走到茶几边,把那张彩票拿起来,看了两眼,又塞进一个文件袋里。
然后她把文件袋锁进卧室抽屉。
钥匙攥在她手心。
我看着她,脑子里一团乱。
“唐棠,你把话说清楚。”
她转身看我。
“你信我吗?”
我被问住了。
我和唐棠结婚七年。
这七年,她没让我吃过一次亏。
我妈生病,是她跑前跑后找医生。
我大哥沈志强借钱不还,是她拿账本一笔笔记着。
我爸沈德海偏心,她从来不当面吵,只是晚上关起门提醒我,别把底裤都掏出去。
可这一次不一样。
这可是八千九百八十七万。
我声音发紧。
“你总得给我个理由。”
唐棠摇头。
“现在不能说。”
“为什么不能说?”
“说了,你明天就演不像。”
我火一下上来了。
“演什么?”
“演一个被钱到没路走的人。”
我盯着她。
“你让我骗我爸妈?”
唐棠眼神没动。
“你也可以现在告诉他们。”
“然后呢?”
“你大哥会第一个上门。”
“你嫂子会哭着说孩子要换学区房。”
“你小姑会说她男人做生意差点钱。”
“你二叔会说你爷爷以前最疼你。”
“你妈会说一家人别分那么清。”
她一句一句说下去。
每一句都像钉子。
我张了张嘴,却反驳不出来。
因为她说的那些人,我太熟了。
我大哥前年买车,说只差三万。
我转了。
后来他换了新手机,钱没还。
我嫂子马丽娟说孩子补课费紧,我又转了两万。
后来我在朋友圈看到她去海边住酒店。
我妈每次都说:“你哥压力大,你是弟弟,让让。”
我被那句“让让”压了三十多年。
可我还是不愿相信他们会因为钱翻脸。
唐棠把手机递给我。
“现在给你妈打电话。”
我愣了。
“现在?”
“对。”
她说。
“告诉她,你亏了,还欠了二十万,问她能不能借你十万周转。”
我心口像被人按住。
“唐棠,这太过了。”
她盯着我。
“你不是想知道答案吗?”
客厅里安静下来。
墙上的钟走得很响。
我拿着手机,手心出汗。
我妈何凤英的电话响了六声才接。
她声音带着困意。
“这么晚了,什么?”
我喉咙发紧。
“妈,我出事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出什么事了?”
我看了唐棠一眼。
她站在灯下,脸上没有一点笑。
我咬牙。
“我亏了。”
“家里积蓄都亏完了。”
“还欠了外面二十万。”
“你能不能先借我十万?”
电话那头死一样静。
过了好一会儿,我妈才开口。
“你怎么这么糊涂!”
我连忙说:“妈,我也是没办法了。”
她声音一下变硬。
“你大哥房贷还没还完。”
“你爸身体也不好。”
“家里哪有钱?”
我心里一沉。
“妈,我没让你全出。”
“十万也没有。”
她说得很快。
“你去找唐棠娘家想想办法吧。”
“她不是挺能耐吗?”
我手指僵住。
“妈……”
电话那头传来我爸的声音。
“谁啊?”
我妈压低声音说:“沈砚,说赔了,找咱借钱。”
我听见我爸咳了一声。
然后电话里只剩我妈一句话。
“行了,早点睡吧,别再乱折腾了。”
电话挂断。
我站在客厅中央,半天没动。
唐棠走过来,拿走我的手机。
“明天继续。”
我抬头看她。
“继续什么?”
她把手机屏幕按黑。
“告诉所有人。”
“告诉他们,你没钱了。”
“一个都别漏。”
我口发闷。
“如果他们都躲我呢?”
唐棠看着那扇关紧的卧室门。
“那就记住他们躲开的样子。”
我还想问。
她却忽然把手放在我的胳膊上。
“沈砚,接下来两个月,你会很难受。”
“但你一定要撑住。”
“因为有人已经等不及了。”
我猛地抬头。
“谁?”
唐棠没回答。
她只是看向窗外。
楼下路灯亮着。
小区门口停着一辆黑车。
车灯灭着。
可车里有人抽烟。
一点红光,在黑暗里忽明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