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修炼三千年,飞升成仙。
别人飞升后,要么掌管风雨,要么执掌雷罚,再不济也能混个仙官当当。
我呢?被派去守诛仙台。
就是那个专门让犯了天条的仙人跳下去魂飞魄散的地方。
每天的工作内容就一件事:劝想不开的别跳,该跳的别拦。
直到那天,一个扎着双髻的小女童,踉踉跄跄跑到台边,探头就要往下跳。
我一把捞住她后领,例行公事地开口:"小娃娃,诛仙台不是你玩的地方。"
她回过头,小脸哭得皱成一团,张嘴就喊:"娘亲!"
我扶额叹气:"叫娘亲也没用,这里没有你娘……"
话说一半,我整个人僵住了。
等等。
她脸上那道胎记,那双眼睛,还有那股让我魂魄都在颤的血脉气息……
我声音发抖:"你叫我什么?"
我叫洛清寒。
修炼三千年,刚刚飞升成仙。
飞升是好事。
至少对我这种没什么背景的散修来说,是天大的好事。
一步登天,寿元无尽。
可飞升后的子,和我预想的不太一样。
别的仙人,飞升后要么被分去司雨殿掌管风雨,要么被划入雷罚宫执掌雷罚。
再不济,也能在哪个天宫里混个仙官当当,每喝喝茶,看看公文。
我呢?
被派来守诛仙台。
对,就是那个九重天之上,仙气与煞气交汇,专门用来处置犯了天条的仙人的地方。
从这里跳下去,无论你修为多高,道行多深,结果都只有一个。
魂飞魄散,永不超生。
我的顶头上司,天枢府的一位老仙官,拍着我的肩膀,语重心长。
“清寒仙子,你凡尘俗缘已了,心性最是冷清坚定,这个职位,非你莫属。”
我还能说什么。
只能领了令牌,穿上这身银白色的制式仙袍,复一地站在这诛仙台的入口。
我的工作内容很简单。
总共就两件事。
第一,劝那些一时想不开,自己跑来寻死的仙人别跳。
第二,押送那些罪无可赦,必须得跳的仙人,别让他们跑了。
说白了,就是个看大门的。
三千年的苦修,就换来个看大门的活计。
我心里没什么波澜。
在哪都一样。
清净。
诛仙台常年罡风凛冽,煞气人,除了公事,几乎没有仙人愿意踏足。
我乐得清闲。
每里,我便坐在这仙台边缘的一块万年玄冰上,闭目打坐。
风从我耳边呼啸而过,带着仙人魂魄消散前最后的悲鸣。
我听了三百年,已经习惯了。
直到今天。
一个不速之客,打破了这三百年的宁静。
那是个看起来不过四五岁的小女童。
她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粉色小裙,头上扎着两个小小的双髻,用红绳系着。
踉踉跄跄,小短腿跑得飞快,径直朝着诛仙台的边缘冲过来。
我眉头一皱。
这是谁家的孩子,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了。
眼看她半个身子已经探出了仙台的白玉栏杆,我身形一闪,瞬间出现在她身后。
我伸出手,一把捞住了她洗得有些褪色的后衣领。
小小的身子被我提溜在半空中,四肢还在胡乱扑腾。
我将她拎回到安全的地面,松开手,语气是三百年来一成不变的平淡。
“小娃娃,诛仙台不是你玩的地方。”
我例行公事地开口,准备像往常一样,把这个误闯的孩子送回她该去的地方。
可她接下来的反应,却让我愣住了。
小女童转过身,抬起头看我。
她的小脸哭得皱成一团,像个熟透的包子,眼睛又大又亮,此刻却蓄满了泪水。
泪珠顺着她脏兮兮的脸颊滚落,留下一道道清晰的痕迹。
她看着我,小嘴一瘪,带着浓重的哭腔,清晰地喊出了两个字。
“娘亲!”
声音稚嫩,却像一道天雷,直直劈在我的元神上。
我下意识地扶住额头,有些头疼。
又是这种把戏。
三百年来,想从我这里蒙混过关的仙人不在少数。
有装疯卖傻的,有攀亲带故的。
叫爹的,叫祖宗的,我都见过。
叫娘亲的,倒还是头一个,而且还是这么个小不点。
我叹了口气,弯下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冰冷。
“叫娘亲也没用,这里没有你娘……”
我的话说到一半,突然卡住了。
我的视线,落在了她的脸上。
在她的左边眉尾处,有一道小小的、月牙形的红色胎记。
很淡,却无比清晰。
我的心,毫无征兆地猛地一缩。
一股无法言喻的、来自魂魄深处的悸动,瞬间席卷了我的四肢百骸。
我僵住了。
整个人像是被定身咒法定住,动弹不得。
我死死地盯着那道胎记。
那双像黑曜石一样,此刻正倒映着我身影的眼睛。
还有……
还有一股若有若无,却让我整个魂魄都在颤栗的血脉气息……
这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我飞升前,早已斩断尘缘,了却因果。
三千年苦修,我心如磐石,不动不摇。
可是现在,我的手在抖。
连带着我的声音,都在不受控制地发抖。
我缓缓蹲下身,与她平视,每一个字都问得无比艰难。
“你……叫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