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苏棠,在青宁市一家民办幼儿园当老师。
工资不高,事不少,家长一句投诉能压得人三天抬不起头,园长一句“为了孩子”能让我免费加班到天黑。
我胆子也不大。
一个人住在幼儿园后面那栋老宿舍楼,墙皮掉得像下雪,楼道灯十盏坏九盏。
刷到第八次“独居女孩雨夜遇险”的新闻后,我吓得把拖把横在门后,又把锅盖放在床边,才敢闭眼。
我原本以为,我这种人生最大的危险,就是半夜被耗子吓醒。
直到那天傍晚,我在幼儿园偏门外捡到一个浑身湿透的小男孩。
他三四岁的样子,穿着一件泥点子小外套,怀里抱着一只缺耳朵的小熊,站在雨里不哭也不闹,只盯着我看。
我蹲下问他:“小朋友,你爸爸妈妈呢?”
他眨巴着眼,声气地说:“爸爸在天上,叔叔在打坏蛋。”
我当时就心软了。
这孩子说话没头没尾,小脸冻得发白,手腕上还戴着一个黑色儿童手表,表盘边缘磕出一道白痕。
我问他叫什么。
他说:“小满。”
“姓什么?”
他认真想了想:“叔叔说不能告诉陌生人。”
我点点头:“那你跟陌生人回幼儿园吗?”
他抱紧小熊,盯着我前的工作牌:“你不是陌生人,你是苏老师。”
我低头一看,工作牌上写着,青苗幼儿园,苏棠。
小满伸出小手,轻轻揪住我的雨衣下摆:“苏老师,我饿。”
家人们谁懂啊。
一个湿漉漉的小团子站在雨里,用这种声音跟你说饿,这谁顶得住?
我把他抱回了幼儿园。
当晚我给附近派出所打了电话,也在家长群里问了一圈,没人认领。
值班的同事林雪撇撇嘴:“苏棠,你别又给自己揽事。现在这年头,好人不是那么好当的。”
我给小满擦头发:“他一个孩子,能有什么事?”
林雪把手机往桌上一放:“你没看新闻吗?有些人专门用小孩钓好心人。”
小满坐在小凳子上,抱着热牛,听不懂我们的话,只把脚尖并在一起,小声说:“我不是钓鱼。”
我被他逗笑了。
林雪也没忍住笑了一下,又立刻板起脸:“你笑什么?万一他家里人反过来说你拐孩子,你哭都没地方哭。”
我说:“派出所备过案了,监控也有。等他家人来接就行。”
林雪盯着小满手上的手表:“这表挺贵吧?”
我低头看了一眼。
小满马上把袖子往下扯,护着那块表:“叔叔给的,不能摘。”
林雪切了一声:“小孩都知道护贵东西。苏棠,你一个月工资才多少,别到时候赔不起。”
小满听见“赔不起”,立刻从口袋里摸出两颗皱巴巴的糖,放到我手里。
“苏老师,我有钱。”
我看着那两颗糖,心里像被什么软东西撞了一下。
我把糖还给他:“你留着。老师不收小朋友的钱。”
他不肯,非要塞给我:“叔叔说,不能白吃别人的饭。”
我说:“那你明天帮老师给花浇水,抵饭钱。”
小满立刻坐直:“好。”
那一晚,我把幼儿园午休室的小床拼到一起,给他铺了条小毯子。
他睡着前,还紧紧攥着我的袖口。
“苏老师,坏人会来吗?”
我拍了拍他的背:“不会。”
他闭上眼,又问:“叔叔会来吗?”
我说:“会。”
他嘴巴动了动:“叔叔很厉害,他来了,坏人就跑了。”
我当时只当童言童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