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天宗的人来的时候,是立秋那天。
我爹正在丹房里开炉,一炉凝气丹刚出,满院药香。我在院子里追蝴蝶,我娘在晾衣裳。
来的是玄天宗外务堂的人,领头的是个穿锦袍的管事,下巴抬得比天高。
“沈伯阳?我家少主听闻你炼丹手艺不错,特来召你上山献丹。”
我爹从丹房出来,手上还沾着丹灰,躬身行礼:“不知贵宗要炼什么丹?”
管事从袖中甩出一张丹方:“少主的小师妹柳仙子近修炼遇到了瓶颈,要一颗筑基丹。但柳仙子说了,寻常筑基丹太苦,她吃不惯。要一颗甜的,还得是凡人吃了也能直接筑基、毫无痛苦的那种。”
我爹愣住了。
我也是后来才听人说,筑基丹之所以苦,是因为里面有一味“苦艾草”,那是中和药性的关键,去不掉。
至于凡人吃了直接筑基,那更是天方夜谭——筑基本就是逆天而行,哪有不经历痛苦就能成的?
可我爹不敢说。
他只是小心地问了一句:“管事大人,这苦艾草若是去了,药性不稳,怕是会出岔子……”
管事把脸一沉:“柳仙子说了,她就要这样的。你办不到?”
我爹张了张嘴,看了看躲在门后的我,看了看沉默的我娘,最终点了头:“小人尽力。”
那天晚上,我爹在丹房里坐了一夜。
我半夜起来上茅房,看见丹房的灯还亮着,我娘端了碗粥站在门口,站了很久,最后叹了口气,把粥放在门槛上,转身回了屋。
第二天一早,我爹换了一身净衣裳,把最好的那尊丹炉收进储物袋,蹲下来摸了摸我的头:“闺女,爹去给仙人炼丹,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我不知道为什么,抱住了他的脖子不肯撒手。
我娘走过来,把我拉开,替我爹整了整衣领,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你这个人,这辈子就是心太软。”
我爹笑了笑,转身走了。
那是他最后一次对我们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