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未晞和谢辞相处得还算融洽。
虽然谢辞始终维持着靠在墙壁上的姿势,视线淡淡看着不停跟他说话的陆未晞,并不接她任何话。
但他没发脾气,没将陆未晞赶出去,在陆未晞看来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
孟瑜陪听了一会儿,觉得自己像个不小心足别人回忆之间的电灯泡,于是在陆未晞短暂地停顿下来时,轻咳一声:“我下楼端两杯水上来,你们先聊着。”
“好,麻烦了。”陆未晞微红着眼点头。
孟瑜转身,走出房间,轻轻带上房门。
陆未晞刚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谢辞时,就见谢辞的手掌朝上,递到她面前。
他手掌心,躺着一包手帕纸。
“擦擦。”谢辞看着她红艳晶莹的杏眸。
陆未晞怔了好一会儿,两行泪控制不住地滑下来时,谢辞抿着唇拿出一张纸,抬手吸走了她脸上的眼泪。
“哭什么。”谢辞嗓音不耐。
陆未晞含泪望着他笑:“因为阿辞肯理我了啊。”
六年了。
那个总是拯救她于危难之中的少年,在不知不觉中长大了。
他也拥有了属于他的救赎。
她为他感到高兴。
谢辞将湿润的手帕纸揉成团,握在掌心,手重新塞进裤兜。
“重要么?”
她又不稀罕。
“嗯?”陆未晞一时没反应过来。
“滚吧。”谢辞面无表情。
陆未晞不介意他的暴躁,反而上前了一步,“阿辞,姐姐想多陪你一会儿,好不好?”
谢辞视线慢慢地扫过陆未晞被泉水洗礼过的清澈大眼,一寸寸移到她鼻尖,而后往下。
“姐姐?”
他语气慢极了。
尾音还带着往上扬的钩子,重复了一遍陆未晞的自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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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
孟瑜下了楼,见谢寒舟一个人坐在客厅。
她走过去:“阿姨呢?”
谢寒舟掀了一下眼皮,视线淡淡从孟瑜脸上滑过,“睡觉去了。”
“噢。”孟瑜在他旁边的双人沙发上落座,端起先前没喝完的果汁喝了几口。
她想到陆未晞说的那些话,忍不住看向谢寒舟:“谢辞为什么会是未晞的恩人啊?”
陆未晞和谢寒舟年龄差不多。
那谢辞16岁时,陆未晞至少也19岁20岁这个样子了。
谢辞能向陆未晞施什么恩呢?
“跟你有什么关系?”谢寒舟冷声,这就关心上了?
孟瑜:“???”
疯狗吗?
一惹就咬人?
有病吧他!
她就多余跟他说话!
‘咚’!
孟瑜重重放下果汁杯,起身就去门外溜达去了。
夜景多美啊,她嘛想不开要对着谢寒舟那张讨厌的死人脸。
谢寒舟沉默的视线,随着孟瑜身影定格在门口。
半晌,他忽然站起身,追了上去。
孟瑜刚走到花园里,坐在了白天谢辞坐过的那张长椅上。
夜风很柔和,夹着花香和泥土的气息。
令人心境柔和。
孟瑜其实有点烦躁,她的人生是一张暗牌,但现在被谢家这么一闹,好像要闹成明牌了。
到时候她那群极品家人……
孟瑜想想都觉得闹心。
一阵脚步声传来,孟瑜回头一看,谢寒舟正踏着夜色而来。
路灯昏黄的光晕落在他肩头,勾勒出笔直西装下劲瘦的身材。
那张脸明明隐在半明半暗的光影里,轮廓却清晰得惊人。
他停在离她两步远的长椅后,垂眸看她,黑眸中泛着一点碎星似的光。
“……”
孟瑜立马把头转回来。
她不看死人脸!
谢寒舟抿抿唇,想到自己刚刚在客厅烦躁的情绪,轻咳一声,绕到长椅前,在孟瑜身边坐下来。
男人的气息带着清冷被夜风送过来,孟瑜顿时往旁边挪。
谢寒舟伸手拽住她,“不想听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孟瑜阴阳怪气。
“……”
谢寒舟唇角忍不住勾了一下。
还真是记仇。
“我刚刚心情不太好。”谢寒舟放下身段解释。
孟瑜瞥他一眼:“我现在心情也不太好,我能不能扇你一巴掌?”
谢寒舟微顿,“只有我老婆能扇我。”
“那我……”孟瑜想着扇他巴掌的事儿呢,差一点就嘴快接过来了。
好在她及时反应过来,立马咬住下唇。
“那你什么?”谢寒舟挑眉。
孟瑜一秒镇定下来,“那我拜托未晞来扇你。”
“她?”谢寒舟轻笑一声,松开孟瑜的手腕,懒懒靠向身后的椅背,“就算你把胆子挖出来借给她她也不敢。”
孟瑜顿时想到谢夫人那句话——要不是你这么凶,陆陆又怎么会怕你。
所以,陆未晞怕谢寒舟?
难怪她觉得先前不对劲呢,未婚夫妻见了面竟然一句话都没说,眼神也不拉丝。
“你是不是欺负过未晞啊?”孟瑜忍不住猜测。
谢寒舟侧眸:“我算不算欺负过你?”
“当然算啊!”
算他有自知之明!
“那你怎么不怕我?”谢寒舟似笑非笑地挑了一下眉。
呃……
孟瑜手指戳了戳下巴,这倒也是。
谢寒舟就是只纸老虎嘛,虽然脾气大了点,说话冲了点,表情冷了点,但也不至于对陆未晞做出什么伤害性的举动。
那为什么陆未晞这么怕他?
“陆未晞小时候被陆夫人虐待。”谢寒舟轻嗤一声,“而我那时候,和陆夫人关系好。”
“!!!”
好过分!
那么一个大美人,小时候也一定是个小美人,怎么忍心虐待她?
“亲妈?”孟瑜磨牙。
“后妈。”
“我可以找机会揍她吗?”孟瑜挥拳。
谢寒舟轻嗤:“除非你是谢家少。”
“……”
真是一刻不忘煽动她嫁给他弟啊。
孟瑜想到陆未晞小时候被虐待,不禁感慨:“果然亲爸娶了后妈就变成后爸了。”
谢寒舟:“没错。”
她侧眸,“你说你那时候和陆夫人关系好,是因为你不知道这件事吧?”
谢寒舟扬眉:“聪明。”
“所以,这件事是谢辞捅出来的?”孟瑜继续猜。
“很聪明。”
孟瑜趁着夜色的遮掩,瞪了谢寒舟一眼。
谁稀罕他夸?
“谢辞小时候是陆未晞的小跟班,经常趁我们不注意,跑去陆家找陆未晞。”谢寒舟开始讲述谢辞和陆未晞之间的过去,“陆夫人的虐待很高明,一般是顶水碗,关衣柜,以及用针扎后背之类,不会被外人发现。”
孟瑜听得毛骨悚然。
她得感谢渣爹抛弃之恩,否则,她肯定也会被那个尖酸刻薄的后妈虐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