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六点,我像往常一样起床。
洗漱,热牛,把弟弟那份早餐摆好,然后背上书包准备出门。
经过客厅的时候,我听到我爸妈卧室的门开了。
"小念,过来一下。"
我妈站在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纸。
我走过去。她把那张纸递给我的时候,手指在抖,但脸上的表情是坚定的。
那是一封保送资格自愿放弃声明。
标题打印得工工整整,正文写着"本人苏念,自愿放弃本年度保送至明德大学的资格,特此声明"。末尾留了三行空白,分别是签名、期和学号。
"你签了吧。"
我妈的语气不是商量。
"妈,这是保送。全省只有三个名额,我拿到的。"
"我知道。"我妈把声明放在鞋柜上,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递给我,"但你弟今年也高三,他成绩你是知道的,考不上好大学。你把这个名额让给他,你自己参加高考一样能上。"
"保送名额是跟人绑定的,不是一件衣服,不能给别人穿。"
"你爸已经跟学校那边打过招呼了。"
这句话让我整个人定住了。
我妈继续说:"你们周老师那边你爸也沟通过了,说你身体不好,主动放弃,把推荐机会让给同校的苏浩。反正你俩一个学校,你们学校今年就你一个名额,转给你弟顺理成章。"
"苏浩的成绩连年级前两百都进不了。明德大学保送是要审核材料的,他拿什么去审?"
我妈没回答这个问题。
她只是看着我,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你爸把你的竞赛获奖证书、社会实践报告都整理了一份。名字改成你弟的就行了,照片换一下,谁看得出来?"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
这不是让名额,这是顶替。
"妈,这是造假,被查出来,我和弟弟都完了。"
"不会被查出来的。你爸的朋友在教育局,这点小事打个招呼就行。你别瞎心了,签吧。"
"我不签。"
鞋柜旁边的衣帽架上挂着弟弟昨天新买的牌外套,吊牌还没拆,上面的价格是1800。
"苏念。"
我爸的声音从卧室里面传出来,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你要是不签,从今天起,你的学费、生活费,一分钱没有。你自己去找钱上学。"
我攥着书包带子,指节发白。
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我拿过笔。
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但我写期的时候,手顿了一下。声明上打印的期是三月十五号,我写的是三月十七号。学号那一栏,我把最后一位数字"7"写成了"1"。
错得不明显,不注意看发现不了。但如果有人较真,一查就知道这份声明有问题。
我妈没细看,收走了那张纸,满意地冲卧室喊了一声:"签好了。"
我爸在里面哼了一声。
我背上书包出了门,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
三月的风很冷,灌进校服领口里,我的手还在发抖。
手机震了一下,是林朵发来的消息:你今天脸色是不是很差,要不要我帮你带早饭?
我回了两个字:不用。
走到巷口的时候,我停下来深吸一口气。
我没有哭。
不是因为坚强,是因为我知道,这场戏才刚开头,我得把每一步都走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