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琴挂断电话之后在客厅里呆站了好久。
手机屏幕已经黑了,她还攥在手里,脸色苍白。
林致远要来她家。
而且是大晚上的过来吃晚饭。
虽然林致远才20岁,但是如果被有心人看到,她后半辈子算是彻底毁在了林致远手里。
问题是她有办法推脱吗?
她下意识地环顾了一圈客厅。
茶几上摆着早上喝剩的半杯水,沙发上搭着昨天收进来还没叠的衣服,电视柜上落了一层薄灰。
苏永昌被带走之后她没心思打扫,虽然今天特意打扫过一遍,家里看着不乱,但处处都是以前的生活痕迹,处处都是两个人的气息。
现在,另一个男人要走进这扇门。
二十岁的小年轻,她曾经代课教过几天的学生。
想到这里,苏晚琴觉得自己的脸在烧。
她快步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半颗白菜,几个鸡蛋,一块冻得硬邦邦的猪肉,还有几颗青椒。
她盯着冰箱里的东西愣了愣,开始手忙脚乱地往外拿。
冻肉放进水里泡着解冻,鸡蛋打散搅匀,青椒切丝。
切青椒的时候手在抖,菜刀差点切到指尖。
她停下来深呼吸,心里反复告诉自己:不过是自己以前的学生,他是过来帮忙,他是好人。
洗了手把饭煮上,跑去把沙发上堆的衣服抱进卧室叠好放进衣柜,又把鞋柜旁边歪倒的几双鞋重新摆好,从鞋柜里拿出新的拖鞋放在门口。
路过卫生间的时候探头看了一眼。
还好,毛巾挂得整齐,地砖上没有水渍。
她站在卫生间门口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因为一个大学生要来家里吃饭,她竟然开始这么紧张地打扫卫生。
苏永昌被带走那几天她连碗都懒得洗,现在因为林致远一句我过来吃饭,她把家里卫生收拾的净净。
这个认知让她后背发麻。
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在认真对待这件事,认真对待林致远这个小年轻。
不,自己只是认真对待他能带来的所有东西。
她倔强地要和林致远之间划清不应该存在的关系。
菜下锅之前,她回卧室换了一身衣服。
原本穿着的是家居服。
洗得发白的纯棉连衣裙,领口已经松垮,腰身走形,穿着舒服但上不了台面。
她在衣柜前翻了几件衣服,拿起一件白衬衫又放回去,拿起一件碎花衬衫又摇摇头。
手指在几套叠得整齐的衣服上缓缓掠过。
意识到自己正在挑选衣服去面对二十岁的小年轻时,她停下来闭了闭眼,对自己说:苏晚琴,你疯了。
最后,她选了一件浅灰色的棉麻短裙,下面搭一条深色的九分裤,头发重新盘起来,用发卡别在脑后。
现在看起来练得体,像个等待客人上门的正常女主人。
镜子里的女子眼眶还有些微未消的红肿,眼神却是比前几天清亮了很多。
门铃响的时候,晚上九点差一刻。
这个时候的小县城街上没有了多少人。
苏晚琴正在厨房炒菜,听见门铃声,锅铲差点脱手。
她关了火,擦了手,快步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又停了停。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短裙,短裙领口的扣排仔细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也是摆弄整齐,没有了任何不妥当的地方,她才深吸一口气之后拧开门锁。
林致远站在门外。
天气很热,他的圆领休闲衫领口微微汗湿,手里拎着两个塑料袋。
一袋水果,一袋卤菜。
他把塑料袋往苏晚琴面前一递。
“路上买的,空手上门不像话。”
苏晚琴接过袋子的时候指节擦过林致远的手背,她迅速缩手回来把塑料袋放在鞋柜旁边。
塑料袋落地的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玄关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致远没有马上进来。
他站在门口,目光从苏晚琴的头顶扫到脚尖,看得很仔细。
没有点烟装大人,就是站在那里打量着她全身上下。
这种肆无忌惮的打量让苏晚琴弓了弓身子掩盖某些部位的突出。
“刚换了衣服呢?”
苏晚琴顿时觉得耳朵尖儿都烧了起来:“在家穿着家居服,有客人来换一身正常衣服,不是很正常的吗?”
林致远没接这个话茬。
换了拖鞋走进客厅站在茶几前面环顾了一下四周。
客厅不大,两室一厅的老房子,目测七十多平。
布艺沙发有些年头,扶手上的布料磨出了毛边,茶几是玻璃面,底下压着一张苏永昌和苏晚琴的合照。
他弯下腰盯着那张照片看了看,苏永昌揽着苏晚琴的腰,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苏晚琴站在他身后,心脏往上顶了一下。
她以为他会冷嘲热讽,或是点评她的陈设,或是嘲笑那张照片,但他直起腰的时候什么都没说。
“菜快糊了。”
苏晚琴回过神来急忙转身快步走回厨房。
锅里的青椒肉丝已经烧得有点过,辣椒的边缘带上了焦黑。
她急忙把锅端离火面进行翻炒,手腕抖得没有规律。
身后的厨房门开着,她能听见林致远在客厅里走动的声音。
脚步很轻,从茶几绕到阳台,在阳台停留了片刻,又绕回来停在电视柜前面。
她在想他在看什么。
书架上的书?
电视柜上的摆件?
还是那个空了很久的花瓶?
饭菜端上桌的时候,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安静。
苏晚琴做了三个菜。
青椒肉丝,番茄炒蛋,紫菜蛋花汤。
她把菜端上桌,转身去厨房盛饭的时候,林致远扯住了她手腕。
“不急着吃饭,有酒吗?”
“你喝酒?宋老师不管你?”
“我读大学后,有时候在家也陪我爸喝点。”
“哦!”
苏晚琴手里端着两个白瓷碗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不想林致远喝酒,她害怕林致远喝了酒之后又会放出体内那个,那个在茶楼让她扯起裙摆的。
林致远却是坚持地朝着餐桌旁的小酒鬼点了点下巴。
苏晚琴只能依他,从橱柜里拿出一瓶没开封的白酒和两个小酒杯。
她犹豫了一下,把白酒放在桌角没有急着打开。
想着待会儿林致远坚持要喝酒,她再打开,要是不再提,她就当没拿过这瓶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