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云龙走到队伍前面。
大手一挥。
“出发!”
二百多号人,分成两路纵队。
浩浩荡荡地走出村子。
周天阳走在队伍中间,背上背着那把狙击。
山路上坑坑洼洼,走起来尘土飞扬。
但战士们的步伐丝毫不乱,保持着整齐的队列。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
黑风口已经在望了。
李云龙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队伍。
“按照原定计划,各就各位!”
二百多号人开始散开。
按照预先部署的分工,各自奔向自己的伏击阵地。
东边陡坡,一个排的兵力。
迅速爬上山坡,开始寻找射击位置。
西边缓坡,两个排的兵力。
分散开来,隐蔽在灌木丛和杂草后面。
战士们趴在阵地上,把枪架在面前,枪口对准沟底的土路。
他们的身上盖着杂草和树枝。
从远处看,本看不出这里藏了人。
李云龙站在西边缓坡上的树后面,这是他的指挥位置。
从这里可以俯瞰整条沟,视野开阔。
周天阳站在他旁边,背着狙击。
周天阳把狙击从背上取下来。
架在一块石头上面,枪口对准沟口的东端。
那里是鬼子进入伏击圈的必经之路。
他透过瞄准镜,观察着沟底的情况。
八百米的射程内,沟底的每一个细节都看得清清楚楚。
哪里有个坑,哪里有个石头。
哪里适合隐蔽,他都一一记在心里。
李云龙看着他那认真的样子,突然问道。
“周小鬼,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有多少把握?”
周天阳没有抬头,眼睛依然贴在瞄准镜上。
“九成。”
“那一成呢?”
李云龙追问道。
“在一成是意外。”
周天阳抬起头,看着他。
“战斗中的意外,谁也预料不到。”
“但我能做的,就是把意外的概率降到最低。”
李云龙点点头,没有再问。
他掏出烟盒,抽出一烟叼在嘴里,但没有点着。
他只是叼着,像是一种习惯。
一种让自己平静下来的习惯。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战士们趴在阵地上,一动不动。
偶尔有鸟从空中飞过,发出清脆的鸣叫。
所有人的眼睛都死死盯着沟口的方向。
手指搭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
周天阳趴在石头后面,眼睛贴在瞄准镜上,一动不动。
狙击的枪管架在石头上,稳稳当当。
他已经把瞄准镜的焦距调整好了,视野清晰。
分划线的十字中心对准了沟口东端的那块大石头。
鬼子的车队如果要进入这条沟,那块大石头就是必经之地。
他有信心,在鬼子出现的第一时间,就找出他们的指挥官。
李云龙站在树后面,嘴里叼着那没点着的烟。
他的目光在沟底和两侧山坡上来回扫视,脑子里把战斗计划过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个环节都在他脑海里运转。
哪个排负责哪个方向,哪个连负责哪个目标。
什么时候开火,什么时候冲锋,什么时候撤退。
一切都安排得清清楚楚。
“应该没问题。”
他心里默念了一句。
但随即又摇了摇头。
战场上,哪有那么多应该。
就在这时。
山坡下面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一个身影从灌木丛中钻了出来,猫着腰,快速朝李云龙的位置跑来。
是侦察兵。
李云龙的眼睛一眯。
侦察兵跑到他面前,蹲下身,压低声音。
“团长,鬼子的队伍离黑风口还有大约八百米。”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声音依然清晰。
“还是那个中队,五辆卡车,前后都有步兵护卫。”
李云龙点点头,转头看向周天阳。
“还有八百米。”
周天阳从瞄准镜后面抬起头,目光沉稳。
“按照鬼子的行军速度,大约十五到二十分钟后到达。”
李云龙转过身,目光扫过西边缓坡上的战士们。
“传令下去,全体准备。”
命令一个接一个地传下去。
……
另一边。
距离黑风口以东约八百米的地方。
五辆式卡车正沿着土路缓缓行驶。
卡车的车顶上架着机枪,机警惕地四处张望。
车队前后,各有约五十名军步兵。
他们背着三八大盖,排成两路纵队,沿着公路两侧行进。
这些军都是久经沙场的老兵,战斗素养极高。
虽然是在行军中。
但每个人的眼睛都在观察着四周。
枪口始终朝向可能藏有敌人的方向。
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里。
坐着一个人。
渡边一郎,大尉军衔。
军某独立混成旅团运输中队中队长。
他三十出头,中等身材。
脸型方正,嘴唇上方蓄着一撮典型的军胡子。
此刻,他正靠在座椅上。
手里拿着一份地图,嘴里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那是一首他家乡的民谣,调子婉转,带着几分乡愁。
“哼哼哼……”
他的心情很好。
这次押送的物资,数量不小。
五百条三八式,两万发,一千枚手雷。
此外,还有五千斤粮食和几十箱罐头。
虽然药品不多,只有可怜的几箱。
但在当前的情况下。
这批物资已经算得上是相当丰厚了。
沿途的几个据点都在等着这批补给。
尤其是那些和弹药,正是前线急需的。
想到这些,渡边一郎的嘴角就忍不住往上翘。
把这批物资安全送到,又是一份功劳。
说不定还能因此再升一级。
从大尉变成少佐。
他放下地图,转头看向窗外。
窗外是连绵的山峦和沟壑,黄土,植被稀疏。
这里已经是晋东南的腹地了。
渡边一郎对这片土地并不陌生。
几个月来,他多次押送物资往返于各个据点之间。
对沿途的地形已经相当熟悉。
“哼,支那的风景,倒也有几分意思。”
他自言自语,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蔑。
就在这时。
车队突然停了下来。
渡边一郎的身体往前一倾。
差点撞到前面的挡风玻璃。
他的眉头猛地皱了起来。
“八嘎!”
他骂了一句,伸手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车队的先头部队已经停了下来。
走在最前面的那个小队。
此刻正停在沟口外面,不敢前进。
几个军士兵端着枪,警惕地看着前方的沟壑。
渡边一郎大步走到队伍前面,脸色阴沉。
“怎么回事?”
他的声音不大,但充满了威严。
一个年轻的军士兵小跑着过来,立正敬礼。
“报告中队长阁下!”
“前方是一条沟,地形复杂,两侧有山坡,灌木丛生,不利于观察。”
士兵的声音有些紧张。
“我们怀疑可能有支那军队埋伏,请求进行火力侦察。”
渡边一郎听完,脸上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愤怒。
他盯着那个士兵,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
“火力侦察?”
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
“你的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东西?”
“是浆糊吗?”
士兵吓得低下头,不敢吭声。
渡边一郎抬手指着前方的沟壑,声音越来越大。
“现在是什么时候?”
“皇军正在进行九路围攻,主力和支那军队在前线交战。”
“那些土八路,正被皇军打得节节败退,东躲西藏。”
“哪还有胆子来这里设伏?”
他的手指几乎戳到了士兵的鼻尖上。
“你让我在这里搞火力侦察?”
“浪费弹药?浪费时间?”
“你是不是觉得皇军的弹药太多了?”
“是不是觉得时间太充裕了?”
士兵的额头冒出冷汗,身体微微发抖。
“阁下,我只是……”
“你只是什么?”
渡边一郎打断了他的话,冷笑一声。
“你只是胆小如鼠!”
他的语气充满了轻蔑。
“就算有小股土八路在这里,又能怎么样?”
“他们手里的那些破枪,能有几发?”
“他们那些人,能有几个受过正规训练?”
“咱们一个中队,二百多人,装备精良,轻重机枪、掷弹筒一应俱全。”
“就算他们真的在这里设伏,又能奈我何?”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激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