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铁蛋带着五十个弟兄走了之后，沈砚清心里一直挂着这件事。他知道，这五十个人不是送去当兵的，是送去扎的。省城的新军是全省装备最好的部队，将来江夏那边一响枪，谁能掌控新军，谁就能在黔省说了算。他的计划很简单——在省城埋下一颗棋子，等到时机成熟，这颗棋子就要发挥大作用。
半个月后，赵铁蛋派刘三回来送了一次信。
信写得很简单，但信息量很大。赵铁蛋说，他们五十个人被打散编入了新军第三营，他当上了排长，手底下管着三十多个人，其中有十二个是从落虹屯带去的弟兄。刘三和陈二狗被分到了侦察队，专门负责打探消息，正合他们的本行。
赵铁蛋还说，省城新军的装备比县保安团强，但也没强到哪去。全营四百多号人，汉阳造只有一半，剩下的还是老套筒和火铳。倒是管够，每人每月能领三十发。军饷一个月只有一块五，还经常拖。弟兄们私下里怨气不小。他已经请了几个其他县的排长喝了两次酒，拉拢了七八个说得上话的人。这些人大多是穷苦出身，对朝廷没什么忠心，谁给饭吃就跟谁。
信的末尾，赵铁蛋问沈砚清：要不要继续拉人？拉到什么程度？什么时候动手？
沈砚清看完信，把孙德彪叫过来，两个人关在前厅里商量。
“铁蛋得不错。”沈砚清把信递给孙德彪，“他在省城站稳了脚跟，手底下有三十多个人，还拉拢了其他县的七八个排长。照这个速度，半年之后他就能在新军里拉起一支自己的人马。”
孙德彪看完信，点了点头：“少爷，赵铁蛋这孩子有出息。但省城那边水很深，新军的几个营长都是巡抚的人，不好对付。咱们的人要小心，不能暴露。”
“所以不能急。”沈砚清说，“让铁蛋慢慢来，先把人拉拢住，把底子打牢。不要急着搞大动作，先摸清楚谁是可以用的，谁是靠不住的。另外，让他注意安全，千万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沈砚清写了一封回信，让刘三带回去。信上只有几句话：继续拉人，但要小心。不急，有的是时间。钱不够了派人回来取。另外，打听清楚省城各股势力的底细，尤其是巡抚庞毅身边的人，谁说了算，谁跟谁是一伙的。至于什么时候动手，等我的信。
刘三揣好信，骑马回了省城。
送走刘三之后，沈砚清一个人坐在前厅，摊开地图，盯着省城的位置看了很久。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子——宣统三年四月十五，公历一九一一年五月十三。距离江夏举事，还有一百五十七天。他的计划是：等江夏那边一响枪，省城必然震动，到时候新军内部也会乱。赵铁蛋带着他的人从内部策应，沈砚清带着第三营从外面打进去，内外夹击，一举拿下省城。但这个计划需要时间，需要耐心，不能急。
翻倍的事一天没停。水壶翻了五十六倍，每人发了一个，训练的时候背上，装烧开过的水。弟兄们不用再喝山泉水了，闹肚子的少了。粮袋翻了四十三倍，每人一条，装压缩饼和炒米，野外训练的时候不用回来吃饭。饭盒翻了三十九倍，每人一个，铝制的，轻便耐用。
沈砚清还翻了一批铲。这东西他从钱老板那里买了两把旧的，德式，能折叠，能挖战壕能砍树枝。用两把做基数，翻了六十一倍，系统空间里多了一百二十二把全新的铲。他取了一百把出来，每个班发三把，挖工事的时候省力多了。
孙德彪拿到铲，在手里掂了掂，啧啧称奇：“少爷，这玩意儿好使，比咱们用的锄头强一百倍。折叠起来不占地方，打开能挖能砍，德国人的东西就是精巧。”
沈砚清没说话，心里想的是：等将来打大仗的时候，这些东西都能派上用场。
五月初，省城传来消息。新军编成了，总共有五个营，两千多人。巡抚庞毅亲自兼统领，手下几个营长都是他从北洋带过来的人。赵铁蛋所在的第三营，营长姓马，叫马德胜，四十来岁，是个老行伍，带兵有一套，但贪财，对下面的人刻薄。
赵铁蛋又派人送了一封信回来。信上说，他已经跟马德胜搭上了关系。马德胜喜欢喝酒，赵铁蛋请他喝了几次，送了两瓶好酒，马德胜对他态度好了不少。赵铁蛋还打听到，马德胜跟巡抚手下的另一个营长有仇，两人争地盘争了好几年，巡抚一直压着。
沈砚清看完信，在地图上画了一个圈。马德胜这个人，可以用。他有兵，有地盘，跟其他营长有矛盾，这就是突破口。但沈砚清不急，让赵铁蛋继续接触，慢慢摸清楚马德胜的底细。
五月中旬，省城传来一个惊人的消息——巡抚庞毅要调走了，新来的巡抚姓朱，叫朱庆澜，是北洋的人。庞毅一走，他手下那几个营长人心惶惶，生怕新来的巡抚换了他们。
赵铁蛋连夜派人回来报信。信上说，马德胜这几天坐立不安，到处找人打听新巡抚的底细。赵铁蛋趁机跟他拉近了关系，马德胜喝醉了酒，拍着赵铁蛋的肩膀说：“老弟，你在落虹屯的沈营长手下过，沈营长兵强马壮，跟赵大人关系也好。你能不能帮我递个话？我想跟沈营长见一面。”
沈砚清看完信，笑了。
“孙教官，马德胜要见我。”
孙德彪愣了一下：“少爷，马德胜是新军营长，手里有四百多号人，他见您什么？”
“他想找靠山。”沈砚清说，“新巡抚来了，他怕被换掉。他想跟我结盟，互相照应。”
孙德彪想了想，觉得有道理：“少爷，那您见不见？”
“见。怎么不见？”沈砚清说，“让赵铁蛋安排，时间地点他来定。但有一条——不能在省城，不能让外人知道。选个偏僻的地方，我带人过去。”
当天晚上，沈砚清写了一封回信，让刘三带回省城。信上同意跟马德胜见面，但要求保密，地点选在省城和落虹屯之间的一个小镇上，时间定在五月底。
子一天天过去，第三营的训练照常，扩编也没停。青云寨那边又来了十几个后生，劳役队里表现好的又转正了七八个。到五月底，第三营总人数又回到了三百二十人。
沈砚清把队伍重新编了一下，从各连抽调了五十个枪法最好、纪律最强的弟兄，编成一个独立排，专门负责执行特殊任务。排长由孙德彪兼任，平时不跟大部队一起训练，单独在后山练巷战和夜袭。这些人将来要跟着沈砚清打省城，是尖刀上的刀尖。
五月底，沈砚清带着孙德彪和二十个骑兵，骑马去了约定的地点。那是一个小镇，叫龙场，在省城和落虹屯中间，偏僻得很。沈砚清让孙德彪带着骑兵在镇子外面等着，自己只带了两个弟兄，进了一家小客栈。
马德胜已经到了。他四十来岁，黑胖，穿着一件半旧的军装，没有军衔，但腰板挺得直。身后站着四个兵，都背着汉阳造。看见沈砚清进来，马德胜站起来，拱了拱手，笑容满面。
“沈营长，久仰久仰。”
沈砚清也拱了拱手，在对面坐下。两个人寒暄了几句，马德胜开门见山：“沈营长，我这个人说话直。新巡抚要来了，我怕被换掉。你沈营长兵强马壮，在赵大人面前说得上话，我想跟你结盟。将来互相照应，有好处一起分。”
沈砚清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马营长，结盟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你说。”
“你的人，我要用的时候，你得听我的。”
马德胜愣了一下，脸色变了变。他盯着沈砚清看了几秒，然后笑了：“沈营长，你这是要收编我？”
“不是收编，是。”沈砚清说，“你的人还是你的人，你的营还是你的营。但将来省城有事，咱们要统一行动。不能各打各的。”
马德胜沉默了一会儿。他知道沈砚清说的是什么意思。省城的水浑得很，巡抚换了，下面的人都在找靠山。沈砚清虽然只是个营长，但他手里有兵，有钱，有赵德胜的关系，不好惹。
“行。”马德胜伸出手，“沈营长，我马德胜跟你。将来省城有事，听你的。”
沈砚清跟他握了握。
两个人又聊了一会儿，马德胜走了。沈砚清坐在客栈里，喝完了那壶茶，才慢慢站起来。
孙德彪从外面进来，低声问：“少爷，谈得怎么样？”
“谈成了。”沈砚清说，“马德胜这个人，贪财，怕事，好控制。先跟他，等时机到了，他的人就是咱们的人。”
孙德彪点了点头。
回到落虹屯，沈砚清又给赵铁蛋写了一封信。信上让他继续拉拢马德胜，同时扩大自己的势力。每个月给他拨三百块大洋的活动经费，不够再加。另外，让他摸清楚省城的地形、、巡抚衙门的守卫情况，为将来做准备。
赵铁蛋收到信，回了一封。信上说，他已经把马德胜营里的情况摸清楚了。全营四百二十人，汉阳造二百一十杆，老套筒和火铳二百一十杆。他手底下有五十多个人是可靠的，其中三十个是从落虹屯带去的，二十多个是新拉拢的。马德胜这个人虽然贪，但说话算话，答应的事不会反悔。
沈砚清看完信，在地图上又画了一个圈。省城周围的兵力、地形、道路，他都标在了地图上。新军五个营，分布在省城四周。马德胜的第三营在东边，离落虹屯最近。其他几个营分布在南北西三个方向，各有各的地盘。
他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距离江夏举事，还有一百四十多天。时间够，不急。
系统在意识深处安静地待着。明天翻什么？他想了想，决定翻一批望远镜。打仗的时候看不清敌情，等于瞎子。他从钱老板那里买了两具旧望远镜，德式，八倍，虽然旧但镜片没花。翻个几十倍，每个连长配一具，侦察排配两具。
路还长，但不急。一天翻一次，一次翻几十倍。等到江夏那边打响第一枪，他要让整个黔省都知道，落虹屯有个沈砚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