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宁到家的时候,楚瑶正蹲在院子里,拿树枝在地上画圈圈。
听到门响,她噌地站起来,眼睛亮了一下,又迅速把目光移到别处,装作在看天。
“哥,你今天回来得早。”
“活少。”
楚宁把腰间的铁刀解下来靠在门边,进了灶房。
灶台上摆着两碗粟米粥,凉透了。
楚瑶在后面搓着手,小声说:“我中午煮的,想等你回来一起吃,后来实在没忍住,偷喝了一碗……”
“另一碗呢?”
“给你留的。”
楚宁看了她一眼。
粥碗旁边放着一片咸菜,切得歪歪扭扭的,刀工比他还差。
他端起那碗凉粥三口灌下去,转身去洗菜。
今天在镇魔司领了赏银,他回来的路上买了半斤猪肝、一块豆腐、一把小葱。
猪肝补血,楚瑶气血亏,正需要这东西。
灶膛生火,锅烧热,猪肝切薄片下锅爆炒,加了一点盐和姜片去腥。
豆腐切块煮汤,小葱切碎撒在上面。
两菜一汤,摆在那张缺腿的桌子上。
楚瑶坐下来,筷子伸向猪肝,夹了一片放嘴里嚼了两下,腮帮子鼓鼓的。
“好吃。”
“多吃。”
楚瑶又夹了一片,这回没往楚宁碗里送。
她学乖了。
送过去也会被夹回来,不如自己吃了省事。
吃完饭,楚宁收拾碗筷,煎药。
老规矩,黑乎乎的药汁倒进碗里,楚瑶屏着气一口闷,然后整张脸皱成核桃,接过楚宁递来的饴糖含住。
“哥,这糖是不是快吃完了?”
“明天再买。”
楚瑶哦了一声,攥着楚宁的袖子不松手。
“哥,我今天绕院子走了三十圈。”
“三十圈?”
“一圈都没喘。”
楚瑶的语气里带着一股炫耀的劲儿,像个考了满分等着表扬的孩子。
楚宁抬手揉了揉她的头。
“明天走四十圈。”
楚瑶使劲点头。
药劲上来了,她开始犯困。
楚宁扶她躺下,掌心贴在后背上。
九阳神体的纯阳之气渗透出去,暖洋洋的热意顺着掌心流入楚瑶的经脉,一点一点化开她体内那股盘踞的寒气。
楚瑶迷迷糊糊翻了个身。
“哥……你手好暖……”
声音越来越小,很快就没了动静。
楚宁又坐了一刻钟,确认她睡稳了,才轻轻把手收回来。
他走到角落靠墙坐下,闭上眼。
面板浮现。
可用修为:1827天。
极境所需:3650天。
差了将近一半。
楚宁看着这个数字,没有像前两天那样把修为全部砸进去。
急不得。
极境需要3650天,一天都不能少。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攒,一点一点地攒,等修为够了,一口气冲上去。
他合上面板,靠着墙沉沉睡去。
……
翌。
天还没亮,楚宁已经起了。
粥煮好,鸡蛋煎好,扣在碗上放床头。
门栓反锁,石头顶上。
出门。
深秋的清晨凉得厉害,呼出来的气都带白色。
楚宁紧了紧衣领,脚步不停,直奔镇魔司。
任务厅里照例不算热闹,几支小队在板子前面晃悠。
楚宁扫了一圈任务板,揭下一张白色的戊等任务单。
戊等任务,编号一 一 三。
城东四十里柳河村,近出现十余头狗妖,修为在淬体境三重至六重之间,已伤一名猎户,啃食家畜数十头。
赏银六两,功勋四点。
楚宁拿着任务单去柜台签回执。
坐在柜台后面的管事是个四十出头的瘦脸男人,姓陈,据说在镇魔司了十几年文职,任务流程比谁都熟。
楚宁签完字,没急着走。
“陈管事。”
瘦脸管事抬头。
“突破聚气境需要的功法,怎么弄?”
陈管事看了他一眼,表情没什么变化。
镇魔司的人问这种事太正常了,这帮妖的亡命徒,每天脑子里除了赏银就是突破。
“两条路。”
陈管事竖起两手指。
“第一,完成一个晋升任务。镇魔司每月会发布专门的晋升任务,完成后直接奖励一门对应境界的功法。不过晋升任务难度比普通任务高出一截,一般得等你修为到了瓶颈再接。”
“第二条呢?”
“功勋点兑换。”
陈管事翻开柜台上一本厚册子,指了指其中一页。
“最便宜的聚气境入门功法,黄阶下品,五十点功勋。黄阶中品的要一百点。再往上翻倍。”
五十点。
楚宁算了一下自己的家底。
加上之前两次任务攒的,功勋点一共十八点。
差三十二点。
按戊等任务三到四点功勋来算,至少还得跑八到十趟。
丁等快一些,但丁等任务对独行的淬体境来说,风险也翻了一倍。
“晋升任务什么时候发?”
“每月十五。”
今天十二。
还有三天。
楚宁把这些信息记住了,点了下头。
“多谢。”
陈管事摆了下手,低头继续整理文册。
楚宁把任务单揣好,领了粮出了镇魔司的大门。
秋天的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街面上刚开始有行人走动。
楚宁沿着主街往东走,穿过城门,上了官道。
城东四十里,走快点一个多时辰就到了。
他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官道尽头。
……
城南,菜市口拐角。
一个穿灰布短衫的瘦小男人靠在墙,嘴里叼着草棍,眼睛一直盯着镇魔司西院的方向。
楚宁出城门的时候,他看得清清楚楚。
往东走的。
瘦小男人把草棍吐掉,低着头钻进了巷子里。
七拐八绕,到了铜锣巷。
二楼正堂。
刘三爷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没端茶,也没拨算盘。
他在等。
门被推开,瘦小男人闪了进来。
“三爷,楚宁出城了,往东去的,一个人。”
刘三爷的手指停在扶手上,没动。
“什么时候走的?”
“刚走,出了东门上了官道。”
“他妹妹呢?”
“还在家里,没出来。”
刘三爷沉默了几息。
他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去把老七叫来。”
瘦小男人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房间里又只剩刘三爷一个人。
他的目光落在巷子深处那间破旧的暗门上,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那是一种很隐晦的笑。
不是得意,更像是一个赌徒把最后的筹码推上了赌桌。
“楚宁啊楚宁。”
他的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你了我十二个人,又带着整个镇魔司来砸我的场子。你以为你赢了?”
他捻了捻鼠须。
“你最大的弱点,从来就不在你自己身上。”
刘三爷转过身,朝楼下走去。
脚步不急不缓。
走到楼梯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自言自语。
“现在,是动手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