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透过窗帘缝隙,一点点漫进宿舍时,屋里还安安静静的。
白雪是第一个醒的。
眼睛肿着,头也沉,鼻腔里堵得难受,可她却异常清醒。昨天那些对话、那些眼泪、那脆利落的分手,都不是梦。她摸过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按亮。没有新消息,没有挽留,没有道歉,聊天框停在她那句“好,那就分。”,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她没有再看,把手机放回床头,轻轻翻了个身,望着墙发呆。
心里空落落的,却也奇异地松了一口气。像是憋了很久的气,终于缓缓吐了出来。难过是真的,可那种时时刻刻悬着心、时时刻刻要自我说服的累,终于停了。
高维香是第二个醒的。她一睁眼就下意识看向白雪的床,见人已经醒了,便轻手轻脚爬下来,倒了杯温水,递到床边。
“醒啦?先喝点水。”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白雪接过杯子,指尖碰到温热的杯壁,鼻子又是一酸,却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小声说了句:“谢谢香香。”
动静不大,还是吵醒了另外两个人。
张艺揉着眼睛坐起来,第一反应也是往白雪这边看,没敢多提昨天的事,只小心翼翼地问:“你……要不要再睡一会儿?今天上午的课,我们帮你答到也行。”
王丹已经利索地收拾好书桌,背上了书包,一贯清淡的语气里,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认真:“不想去就不去。身体重要,心情也重要。”她顿了顿,又补充一句,“笔记我会帮你整理。”
明明四个人里,只有王丹没谈过恋爱,不懂那些暧昧拉扯、思念委屈,可此刻,她的话却最让人安心。
白雪抱着温水杯,眼眶慢慢红了,心里被一点点填进暖意。
“我没事,”她轻轻吸了口气,努力挤出一个很轻很淡的笑,“课还是去上吧,总不能一直躲着。”
她慢慢爬下床,镜子里的自己眼睛有点肿,脸色也差,可眼神比前阵子清亮多了。不再是时时刻刻盯着手机、等着消息、猜着语气的不安,而是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高维香默默给她找了件厚外套:“今天还是冷,穿上。”
张艺把自己的暖手宝塞给她:“拿着,暖一点。”
王丹站在门口等她们,只淡淡说了一句:“走吧,一起。”
四个人走在清晨的校园里,风还有点凉,阳光却很软。
高维香走在她左边,时不时看她一眼,怕她情绪不稳。
张艺在右边,叽叽喳喳地说些有的没的,故意逗她开心。
王丹走在最外侧,安安静静地陪着,不说话,却把路让得最稳。
白雪一路没怎么开口,却也没再掉眼泪。
她看着身边三个完全不同的人——
一个有隔着几百公里依旧惦记她的异地男友,
一个对着网恋的微光小心翼翼期待,
一个一心扎在书本里,朝着自己的目标一步一步走。
她们的人生轨迹不一样,选择不一样,可在她最难堪、最脆弱的这一刻,全都站在了她身边。
食堂里热气腾腾,早餐的香气漫在空气里。
王丹默默给她拿了热粥,高维香递过鸡蛋,张艺把小咸菜推到她面前。
“多吃点,”高维香轻声说,“吃饱了,才有力气难过,也有力气变好。”
白雪捧着热粥,鼻尖一酸,却笑了。
这一次,笑是真的。
她忽然明白,昨夜失去的,是一段没被好好珍惜的感情。
可她拥有的,是一整个宿舍的光。
白天的课,白雪听得不算专心,却也没有一直陷在情绪里。
她不再时不时摸手机,不再盯着聊天框发呆,不再为一句冷淡的回复反复琢磨。
那些曾经占据她大半心思的牵挂与不安,一点点褪去,留出空白,给课堂,给笔记,给身边真实的人。
课间,高维香悄悄给金江发了条消息,简单说了白雪的事。
金江只回:“那你们多陪陪她。等稳定一点,我给你们寄点吃的。”
高维香看着屏幕,心里一暖。
原来好的异地恋,是让人更温柔,更懂得珍惜身边的人。
而张毅,一整天都没怎么跟网恋对象聊天。她时不时看一眼白雪,忽然觉得,能在身边陪着、能递一杯水、能说一句安慰,比隔着屏幕的所有甜言蜜语,都要实在。
王丹依旧是上课最认真的那一个,笔记写得整整齐齐,下课默默把笔记推到白雪面前:“不懂的问我。”
没有多余的安慰,却字字有力。
傍晚下课时,夕阳把天空染得很软。
四个人并肩走在回宿舍的路上,影子被拉得很长。
白雪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却很清晰:
“其实……分手也没那么可怕。”
高维香转头看她。
她笑了笑,眼睛还有点肿,却亮得很:
“就是有点可惜,可惜我那么认真喜欢过。”
张艺小声说:“不可惜,你很好,是他没福气。”
王丹在旁边淡淡补了一句:
“以后会有把你放在心上的人。
就算没有,你自己,也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白雪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
风拂过脸颊,不再是昨夜的凉,而是带着傍晚的温柔。
她抬头看了看天边的夕阳,又看了看身边三个陪着她的室友。
原来天亮以后,真的会有光。
而有些路,看似一个人走,其实一回头,身后一直有人。
402宿舍的门被轻轻推开。
有人开灯,有人倒水,有人整理笔记,有人默默把窗台收拾净。
没有轰轰烈烈的安慰,只有细水长流的陪伴。
白雪坐在书桌前,拿起笔,翻开了笔记本。
过去的那段远路,到此为止。
而她的人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