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母最先反应过来。
她冲过来抓我的胳膊,声音尖得刺耳。
“沈南枝,你疯了?一半补偿?你怎么不去抢?”
我退后一步,躲开她。
“我没有抢。沈家对外说亏欠我二十年,认亲宴办得这么大,不就是要让大家见证你们补偿亲生女儿?”
沈父的脸色像被人当众扇了一巴掌。
“我们补偿你,是情分。你开口要,是贪。”
我点点头。
“那就不补偿。直接断亲。”
沈母气得口起伏。
“你刚回来就要断亲,你让外人怎么看我们沈家?”
我看着满厅宾客。
“他们现在怎么看,不是我决定的,是沈知柔刚才那段话决定的。”
沈知柔听到自己的名字,立刻扑到沈母怀里。
“妈,真的是假的。姐姐恨我,她想把我赶出去。”
沈母下意识拍她的背。
“妈妈知道,妈妈知道。”
顾老夫人脸色沉下去。
“录音还没验,你就知道她是假的?”
沈母动作一顿。
沈知柔哭得更凶。
“老夫人,您不能因为姐姐救了您,就帮她欺负我。”
顾老夫人被她这句话气笑了。
“我活到这个年纪,第一次见人把自己骂人的录音说成别人欺负她。”
陆景行终于开口。
“录音可以伪造。沈南枝,你有本事拿出别的证据。”
我问:“如果是真的呢?”
他皱眉。
“是真的,柔柔向你道歉。”
我笑了。
“她想毁我的脸,毁我的清白,你给我的处理是道歉?”
陆景行沉声说:“事情还没发生。”
我看着他。
“上一世发生了。”
这句话落下,陆景行的手指摸上袖扣,又放下。
他记得。
他当然记得。
地下室门口,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饿到跪不稳。
我问他:“陆景行,你信不信我没害沈知柔?”
他说:“南枝,柔柔失去了那么多,你让让她。”
让让她。
让到最后,我让出了命。
沈父怕我继续说,立刻打断。
“够了。什么上一世,这种话传出去让人笑话。南枝,你今天情绪不好,先回房间。”
我反问:“回哪个房间?”
沈母理直气壮。
“当然是三楼客房。柔柔住了二十年的主卧,东西多,不好挪。”
有人在旁边轻轻吸气。
顾老夫人看向沈父。
“沈家认回亲生女儿,连房间都不给?”
沈父强撑着体面。
“老夫人,家里房间多,不在乎这个。柔柔身体弱,突然搬来搬去,对她不好。”
我接话。
“我身体好,所以我可以住客房,可以被抢婚约,可以被骂野狗,可以被她算计毁掉。”
沈母怒斥。
“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
“我只是复述沈知柔的话。”
沈知柔哭声一停,又立刻接上。
“姐姐,你为什么非要死我?”
她这句话像信号。
陆景行立刻挡在她面前。
“沈南枝,你别拿顾家压人。柔柔要是出事,我不会放过你。”
顾临洲看了他一眼。
“陆少,你准备怎么不放过她?”
陆景行脸色更沉。
“顾少,这是我和她之间的事。”
顾临洲语气平稳。
“她刚才说不嫁你。”
厅里有人没忍住低笑一声。
陆景行像被踩住痛处,冷着脸看我。
“你现在说不嫁,是因为有顾家撑腰。等顾家走了,你还不是要回沈家。”
我从包里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这是断亲协议,我已经准备好了。”
沈父猛地站起来。
“你早就算计好了?”
我把纸放在桌上。
“是。因为我知道,你们也早就算计好了。”
沈母指着我,手上的钻戒在灯下晃得刺眼。
“你这个白眼狼。我们生了你,你竟然一回来就准备断亲。”
我问她。
“你们什么时候知道我是亲生女儿的?”
沈母闭嘴了。
沈父脸色变了又变。
沈知柔的哭声也轻了。
我替他们回答。
“三年前就知道了。”
宾客席里有人低声骂了一句。
沈母立刻拔高声音。
“你胡说!”
我看向她。
“三年前,南城医院亲子鉴定报告出来,你们没接我回家。因为沈知柔正准备和陆景行订婚,你们怕我回来,婚约就乱了。”
沈父怒道:“谁告诉你的?”
“你办公室抽屉里的复印件。”
沈母脸上血色退下去。
她想说什么,顾临洲的助理已经回来。
他手里拿着一台平板,走到顾临洲身边。
“顾少,初步验过,录音没有拼接痕迹。还查到录音笔购买记录和保存时间,都是今天之前。”
沈知柔尖叫。
“你撒谎!”
助理把平板转向众人。
“沈小姐需要我把购买时间念出来吗?昨晚十点四十六分,沈知柔小姐进入二楼茶室,录音开始。十一点十二分,她离开。”
沈知柔脸色惨白。
陆景行看她。
“柔柔,你昨晚去过茶室?”
沈知柔抓住他的手。
“景行哥哥,我是去找水喝。我没有说那些话,真的没有。”
陆景行没有立刻甩开她。
我并不意外。
他上辈子信了她三年。
这辈子才一段录音,不够。
沈父咬牙看我。
“你到底想要多少?”
我说:“沈家给沈知柔准备的嫁妆是多少,我要同等数额,再加一套市中心房子。”
沈母失声。
“那是给柔柔的!”
“我是亲生女儿,不配吗?”
沈母张嘴,半天说不出话。
沈知柔忽然跪下。
她跪得很快,膝盖砸在地毯上没什么声音。
“姐姐,我求你了。别抢我的嫁妆,别抢我的家。你要钱,我把我的首饰都给你。”
她把手腕上的镯子往下摘,摘不动,就用力扯。
沈母心疼得眼睛都红了。
“柔柔,别这样。”
沈知柔哭喊。
“妈,让我给姐姐吧。只要姐姐高兴,她要我这条命我都给。”
陆景行立刻弯腰扶她。
“够了,别作践自己。”
我看着这熟悉的一幕。
她一跪,所有人的心就偏了。
沈母猛地抬头看我。
“南枝,你满意了吗?你非要把妹成这样?”
我说:“她跪是她的选择,不是我按的。”
沈父怒拍桌子。
“你没有一点姐妹情分。”
我问:“她要划烂我的脸时,有姐妹情分吗?”
沈父被堵住。
顾老夫人开口。
“沈先生,沈太太,今天顾家在这里做见证。南枝要断亲,要补偿,我觉得合情合理。”
沈父看向顾临洲。
顾临洲只说一句。
“顾家会请律师。”
沈父的脸彻底黑了。
沈母还想挣扎。
“南枝,你真要这么绝?”
我拿起笔,在断亲协议上签下自己的名字。
“上一世你们锁门的时候,比我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