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没睡。
不是因为伤心,是因为在想接下来每一步该怎么走。
天亮的时候,我听见许衍在客厅走来走去。
脚步声很乱。
我洗了脸,换了衣服,拉开卧室门。
许衍站在走廊尽头,手里攥着手机,看见我的一瞬间,脸上的表情切换得极快——从慌张到镇定,大概用了零点五秒。
“老婆,昨晚……”
“早饭吃什么?”我从他身边走过去,语气和平时没任何区别。
他愣住了。
我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他跟了过来,站在厨房门口,像一不知道该往哪倒的木桩。
“昨晚那个……你是不是误会了?”
我拿出两个鸡蛋,回头看他一眼。
“误会什么?”
“就是……那个敲杯子的事。”他笑了一声,“我就是无聊随手敲的,哪有什么摩斯电码,你想多了。”
他的眼神在躲闪。
我把鸡蛋磕进碗里,搅了搅。
“哦,”我说,“那就是我想多了。”
他明显松了口气。
“就是嘛,我哪会什么摩斯电码,那玩意儿多难学——”
“『晚上去哪』,四个字,”我头也没抬,继续搅蛋液,“她回的是『穿了嗨丝』,你接的是『等不及了』。”
厨房里安静了三秒。
我把蛋液倒进锅里,滋啦一声。
“你要是觉得我翻译错了,可以纠正我。”
许衍的脸白了。
彻底的白。
他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转身走了。
我听见他进了书房,关上门,然后是拨电话的声音。
这次他没压低声音,或者说,他已经顾不上了。
“妈,出事了。”
我把煎蛋翻了个面。
火候刚好。
二十分钟后,婆婆方敏华的车停在了楼下。
她进门的时候脸色很难看,但不是因为生气——是因为紧张。
“棠棠,”她换了鞋,坐到沙发上,声音比平时柔和了三个度,“昨晚的事,我听衍儿说了。”
我从厨房端了杯茶出来,放在她面前。
“妈,您喝茶。”
“你听我说,”她接过茶杯但没喝,“衍儿跟那个小钟,就是普通同事关系。你别往歪处想。年轻人之间开开玩笑——”
“用摩斯电码开玩笑?”
她被噎了一下。
“苦练三个月,就为了在我面前开玩笑?”
“你——”
“妈,”我在她对面坐下来,语气依然平静,“您是来劝我的,还是来替他圆谎的?”
方敏华的脸僵了一瞬。
她放下茶杯,坐直了身子,表情从“慈母”切换成了“许太太”。
“棠棠,我跟你说句实在话。”
来了。
“衍儿是有些不对,但你也得想想,你嫁进许家三年,也没给许家添个一儿半女。衍儿公司忙,压力大,有时候——”
“有时候就得找个秘书排解压力?”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您是什么意思?”
她深吸了一口气。
“我的意思是,家丑不可外扬。这事就咱们自己消化,别闹大。衍儿那边我会说他,那个小钟我也会让他辞退。你就当什么都没发生。”
我看着她。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眼神很稳,显然是来之前就打好了腹稿。
辞退钟莹,息事宁人,让我继续当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许太太。
多完美的方案。
“妈,”我站起来,“茶凉了,我去给您换一杯。”
我端着茶杯走进厨房。
方敏华在客厅里等着,大概以为我被她说动了。
我倒掉凉茶,重新泡了一杯。
端出来的时候,我在她面前站定。
“您说的我都听到了。”
“那你——”
“辞退钟莹,这事就算了?”
“对。”
“不行。”
方敏华愣了。
“什么?”
“我说不行。”我把茶放在她面前,“辞退一个钟莹,还会有下一个。这事不是辞退谁能解决的。”
“那你想怎样?”她的语气开始发硬。
“我还没想好。”我看着她的眼睛,“想好了会告诉您。”
方敏华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她站起来,拎起包。
“棠棠,你别不识好歹。许家给你的,够多了。”
我没送她。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听见她在走廊里打电话。
“衍儿,你老婆不好对付。得想别的办法。”
我站在门口,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听进了耳朵里。
别的办法。
什么办法?
我回到卧室,拿出那个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写下两个问题——
“许衍名下有多少财产?”
“他已经转移了多少?”
这两个问题的答案,我必须在他们“想别的办法”之前拿到。
我拿起手机,给宋知意发了条消息。
“帮我查一个人的工商注册信息。许衍,身份证号我发你。”
回复几乎是秒回的。
“查谁的底?你老公的?”
“对。”
“姜棠,你认真的?”
“从没这么认真过。”
发完这条消息,我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笔记本摊开的那一页上。
“战争开始”四个字被光照得发亮。
我合上本子。
手机又响了。
不是宋知意。
是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
对面沉默了两秒,然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嫂子,是我,钟莹。”
我没说话。
“昨晚的事……我想跟您见一面,当面解释。”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抖得很假。
“明天下午三点,老地方那个咖啡厅,”她说,“就我一个人。”
我看着窗外。
“好。”
挂了电话,我笑了一下。
钟莹约我见面。
是她自己的主意,还是许衍让她来试探我的底线?
不管是哪一种——
正好,我也想看看,这位苦练了三个月摩斯电码的秘书小姐,到底有几分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