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他就安静等着,看这位大王怎么定夺。”让王弟看在孤的面子上,先别动燕丹。”
“现在孤手里的权,还没完全握稳。”
“有些事情,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嬴政背着手,仰起头,望着头顶那片净得没有一丝云的天空,眼神里藏着说不清的东西。”臣明白。”
盖聂抬眼看了看身前那道挺直的背影,拱手行了个礼。
然后脚尖轻轻一点地。
人已经没了影,重新消失在御书房里。
公子府这边,好几堵院墙连着塌了,漫天的灰土还没落净。
嬴楷在一片废墟里,找到了燕丹。
那人躺在碎石堆里,跟条快断气的狗没什么两样,奄奄一息。
看到嬴楷走到自己面前。
燕丹猛地咳了一口血出来,眼里全是恐惧,拼了命地往后挪,带得脚边的碎石哗啦啦滚了一地。
这个嬴楷。
这副样子,是打算要自己的命吗?
自己可是燕国的太子,他怎么敢?自己怎么能死在这个鬼地方?
“太子怎么这副德行?”
“这也太丢你们燕国的脸面了吧?”
嬴楷抬起右手,随意挥了挥,把飘到面前的灰尘拨开,冷冷地扫了一眼灰头土脸的燕丹。”你知不知道……我……我……是多大的罪!”
燕丹的手掌被碎石划破了好几道口子,血往外渗,可他本顾不上。
嘴里还挂着血丝。
他抬起头,盯着嬴楷,眼神里全是惊慌,连说话的声音都在抖。”了就了。”
“一个太子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嬴楷冷冷地看着燕丹,压没把他那番话放在心上。
滋啦。
一丝电光,在嬴楷的拳头上亮了起来,在灰蒙蒙的尘土里格外扎眼。”等等!”
“我有话要说!”
看着嬴楷拳头上那些跳动的电光,燕丹喉咙上下滚动了一下,脸白得跟纸一样,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你好歹也是一国的太子。”
“临死前,让你说几句遗言,也不算亏待你。”
“有什么放不下的心事,你就说吧。”
“本公子保证,不会告诉别人。”
嬴楷手里的雷电越来越亮,滋啦滋啦的声音也更刺耳了。
他想了想,大概有三秒。
然后冲着燕丹,轻轻点了一下头。
扑通。
一声闷响,燕丹脸色惨白,直挺挺地跪在了嬴楷面前。”太子这是什么?”
嬴楷冷冷地看了燕丹一眼。
燕丹可是燕国的太子,现在他竟然跪在自己面前?
“之前是我有眼无珠,冒犯了公子。”
“求公子开恩,饶我一条命吧。”
燕丹跪在嬴楷面前,膝盖压着碎石子,疼得他额头冒汗。
他抬头望向赢乾,眼里全是祈求。
他真的不想死。”你是燕国太子!”
“堂堂一国储君,跪着像什么话?起来,死也要死得有尊严!”
嬴楷低头看他,声音冷得像冰渣子。
燕国的太子,骨头怎么能这么软?
到了这种时候,居然趴在地上求饶。
这样一个人,能成什么事?
“求公子饶我一命!”
“我发誓,这辈子都记着您的大恩!”
燕丹脸色白得没一点血色,盯着嬴楷拳头上噼啪作响的雷电,什么体面尊严全抛到脑后,脑袋狠狠砸向地面。
碎石硌在额头上,闷响声传开。
几下磕头,鲜血顺着额头流下来。
他不管不顾,脑袋继续往地上砸。”燕丹!”
“你这副样子传出去,燕国还要不要脸了?”
嬴楷眉头拧成一团,看着眼前这个不停磕头的男人,语气里全是厌恶。”求公子别跟我一般见识!”
“饶我一条狗命!”
“我一定永远记住您的活命之恩!”
燕丹又抬头看嬴楷,见他脸色依旧冰冷,磕头磕得更用力了。
血珠子四处飞溅。
一阵风吹过来,卷起两人周围的灰尘。
这一幕,清清楚楚落进在场所有人眼里。
凉亭里,月神和焱妃看着这场面,美眸里全是震惊。
燕丹。
堂堂太子。
居然被公子楷打到跪在地上求饶?
倒塌的墙边,戴着猫脸面具的惊鲵,冷冷扫了一眼那个磕头的废物。
她手里握住一把短剑,悄悄朝嬴楷摸过去。
现在公子楷的注意力全在燕丹身上。
她趁这个机会出手。
正好。
十丈。
七丈。
五丈。
三丈。
惊鲵脚尖一点,整个人像箭一样冲出去,短剑直刺嬴楷后背。
场中央,正要动手了结燕丹的嬴楷,后背突然一凉。
一股巨大的危险感,从他心头炸开。
身后有风声。
带着意。
有人摸进来了。
这一剑是冲他来的。
嬴楷右手攥紧,雷光在拳缝里滋滋乱窜,正打算回手砸过去。余光一扫,看见了趴在地上死命磕头的燕丹。
他忽然就不想动了。
这个刺的角度……
要是这刺客一剑把燕丹捅死,王兄那边,刚好能拿燕国当刀使,去砍吕不韦那块铁板。
念头一闪而过。
嬴楷脚尖轻轻一点,侧身往边上让了一步,刚好把背后的剑锋闪开。
惊鲵一剑刺空,愣了一瞬。
她没想到嬴楷会躲。
可紧接着,她就看见了剑尖前面那个跪地磕头的身影——燕丹。
这个方向。
这个位置。
原来如此。
嬴楷这一躲,是想借她的剑人。
好算计。
场中,燕丹刚磕完一个头,抬头想喘口气,就看见一道寒光直冲自己面门而来。
他吓得魂都飞了,脑袋猛地往旁边一歪。
唰。
剑光从眼皮底下擦过去。
燕丹只觉得脸上辣的疼,尘土扑进眼睛里,模糊中只看见一条黑影从他跟前掠过。”可惜了。”
嬴楷站在旁边看戏,轻轻摇了摇头。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送燕丹上路。
那刺客在半空中翻了两圈,稳稳落地。
嬴楷拳头一紧,刺目的雷光从指缝里炸出来。
罗网这群苍蝇,真是烦人。”山水有相逢。”
惊鲵瞥了一眼旁边捂着脸惨叫的燕丹,声音清冷,语气里带着告辞的意思。
她已经错过了最好的时机。
再留下来,只会惹麻烦。
说不定连命都要搭进去。”贵客既然已经踏进本公子的府邸。”
嬴楷歪了歪脑袋,目光落在惊鲵身上,嘴角勾起一丝玩味。”想走,是不是也得问问本公子答不答应?”
“哦?”
惊鲵面具下露出一丝笑意,身子微微绷紧,目光狡黠地看向嬴楷。”那不知道公子现在,答不答应放我走?”
嬴楷嘴角的笑意淡了下去。”本公子。”
“自然是不许。”
嬴楷脚下一踩,整个人像箭一样窜出去。
拳头攥紧,雷光缠绕在上面,滋滋作响,直接朝惊鲵刚才站着的地方砸下去。
惊鲵仰头看了一眼,嘴角一挑,转身就跑。
轰!
地面炸开,碎石乱飞,尘土扬得到处都是。一个大坑出现在原地,地面都跟着震了几下。
嬴楷站在坑里,目光扫了一圈,找惊鲵的踪迹。
但连个影子都没找到。
那个罗网的刺客,居然从他手里溜了。
看来这家伙跟以前派来那些废物不是一个级别的。
算了,以后再说。
嬴楷双手背在身后,轻轻一跳,落回燕丹面前。飘浮的灰尘又把他俩罩在里面。
燕丹头发散乱,满脸是血,捂着脸倒在地上惨叫。
刚才那一刀,直接把他脸给破了相。从脸颊到下巴,划出一条长长的口子。
这真是飞来横祸。
那刺客明明要嬴楷,怎么最后捅到他身上来了。”太子,该上路了。”
嬴楷声音发冷,右手又冒出雷光,滋滋声刺耳,拳头举起来,对准燕丹的脑袋就要往下砸。
燕丹脸上全是血,抬头看见那团刺眼的雷光,浑身一软,瘫在地上。裤底下湿了一大片。”楷公子。”
“请留他一命。”
嬴楷拳头正要落下,就听见一阵脚步声。一个温柔的声音传来,两道人影从尘土里走出来,净得像是踩在云上,一点灰都没沾。
来人是阴阳家的东君和月神。
刚才在凉亭里观战的那两个女人。”东君大人有什么指教?”
嬴楷拳头上雷光还在闪,滋滋响个不停。他低头看了眼吓得半死的燕丹,歪过头看向焱妃。”指教谈不上。”
“我想请公子卖个面子。”
“饶燕丹一命。”
焱妃轻轻走过来,站在嬴楷面前,瞥了一眼燕丹。看到他这副怂样,眼里闪过一丝嫌弃。
月神也冷冷扫了燕丹一眼,转头看向嬴楷时,眼神却变了。
她心跳加速,冷艳的脸蛋上浮起一抹红晕。
楷公子现在这样子,真是威武啊。”原来东君大人是来给燕丹求情的。”
“外头传的那些话,您当真信了?”
嬴楷视线沉沉地望着焱妃,嘴角微微牵动。
这段时间,焱妃和燕丹走得近,城里早就沸沸扬扬。
说啥的都有。
焱妃抬眼,对上嬴楷的目光,轻轻摇头。
那些闲言碎语,她听过,但从来没当回事。
她接近燕丹,不过是冲着他身上藏着的那个秘密。
至于别的……
她至今清清白白。”公子!”
“我跟焱妃两情相悦,早就定了终生!”
“求您看在焱妃的面子上,饶我一命啊!”
燕丹跪在地上,像抓到了最后一稻草,猛地扑过来抱住嬴楷的腿,嚎叫起来。
脸上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染红了嬴楷的衣摆。
嬴楷低头,瞧见自己净的袍子被他弄脏,眉头微微一拧。
抬腿。
一脚踹在燕丹脑袋上。
燕丹整个人滚了出去。”跪好,磕头。”
“这儿没你说话的份。”
嬴楷收了手里的雷光,拍了拍衣角的血迹,语气冷得像刀子。
眼里全是不耐烦。
砰。
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