寺庙在城郊的山上。
香火很旺。
我跪在蒲团上，看着面前那尊慈眉善目的佛像。
以前，我总觉得这里阴森诡异。
每一次周浩从这里回去，我身上就会少掉一些东西。
或是健康，或是运气。
但今天，我看着佛像，心里却一片平静。
我从口袋里，拿出了那张彩票。
就是这张薄薄的纸，要用我八年的生命去换。
旁边有几个香客，对着佛像念念有词。
“求我儿子考上大学，我愿意终生吃素。”
“求我老公手术顺利，我愿意捐一万香火钱。”
他们都是用自己的东西，在做交换。
只有周浩，用别人的东西，慷慨又。
我学着他的样子，闭上眼睛，双手合十。
心里默默地许愿。
“信女许沁，今在此诚心许愿。”
“愿这张彩票，能中头等大奖。”
说到这里，我顿了一下。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许下了后半句。
“我愿用我丈夫周浩的全部寿命，来做交换。”
说出这句话的瞬间，我感觉浑身一轻。
压在心头五年的那块巨石，好像突然被搬开了。
我睁开眼，看着佛像。
它的表情依旧慈悲。
仿佛在说，众生皆苦，有求必应。
我对着佛像，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头。
然后，我起身，离开了寺庙。
下山的路上，阳光正好。
我把那张彩票，小心翼翼地放回口袋。
回到家，周浩还没起。
我把彩票悄悄放回他的枕头底下，然后去做早饭。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周浩起床后，看到桌上的早餐，还愣了一下。
“老婆，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居然给我做早饭了？”
结婚五年，家务活一直是我在做。
但自从我大病那次之后，我就很少下厨了。
他已经习惯了每天早上吃外卖。
我没理他，自己盛了碗粥，慢慢地喝。
他讨了个没趣，也没在意，拿起一个包子就啃。
“老婆，今天开奖，你记得看直播啊。”
“等我回来，我们就是千万富翁了！”
他脸上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得意。
我点点头。
“好。”
他吃完早饭，像往常一样去上班。
出门前，他从枕头下拿出那张彩票，亲了一口，才小心地放进口袋。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毫无波澜。
下午，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彩票开奖直播，正在进行。
我的心，前所未有地平静。
主持人一个一个地念出中奖号码。
我拿出手机，打开备忘录。
上面记录着周浩那张彩票的号码。
第一个号码，中了。
第二个号码，也中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当最后一个特别号码也被念出来的时候。
我看着手机上的那串数字，和电视屏幕上的完全重合。
一瞬间，我感觉呼吸都停止了。
真的……中了。
六千万。
那个冰冷的，慈悲的佛像，真的听到了我的祈求。
它收走了我的祭品。
也给了我想要的回报。
我坐在沙发上，很久很久，都没有动。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
手机响了。
是婆婆刘玉梅打来的。
她的声音尖锐又焦急。
“许沁！周浩呢？他怎么电话也打不通？”
我握着手机，声音平静。
“我不知道，他下午就没回来。”
刘玉梅在那头骂了起来。
“你这个当老婆的怎么当的？自己老公不见了都不知道？”
“他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跟你没完！”
我没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很快，小姑子周莉的电话又打了进来。
“嫂子，我哥到底去哪了？我们都快急死了！”
“他今天不是中大奖了吗？是不是领奖去了？”
我淡淡地说。
“我不知道。”
周莉在那头顿了一下，语气变得不善。
“嫂子，你这是什么态度？我哥可是为了你才去买彩票的！”
“他要是真中了六千万，你可别想独吞！”
我冷笑一声。
“放心，属于他的，一分都不会少。”
说完，我也挂了电话。
整个晚上，周浩都没有回来。
他的手机，一直处于关机状态。
婆婆和小姑子，带着一帮亲戚，冲到了我家。
他们拍着门，大喊大叫。
“许沁，你开门！”
“你把周浩藏到哪里去了？”
“你是不是想独吞奖金？”
我没有理他们。
我坐在黑暗的客厅里，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彩票的复印件。
原件，在周浩身上。
而周浩，再也回不来了。
我许的愿，是用他的全部寿命。
不多不少，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