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的最后,奚父奚母念及路途遥远,让奚浔与容漪在锦州先成一次亲,待回南州再举办一次。
另,附上此次用于筹办婚宴的一千两银票。
容漪一字不落读完,心情莫名。
信的落款处盖有奚父私人印章,与婚书上一样。
诚然,信绝非系于伪造。
奚父奚母是奚浔的挚亲之人,也不可能认不出亲生儿子的笔迹。
是以,是她多心了。
“抱歉。”踌躇半晌,她巴巴吐出两字。
纪瑾珩敛眸,语气不咸不淡:“我想知道,容姑娘是为什么道歉?”
容漪一顿。
“是为听信那人的话怀疑我而道歉,还是你本身就疑心我而道歉?”
他沉了几分语气:“还是说,两者都有,姑娘从未信过我分毫?”
这一顶帽子扣下来,容漪霎时瞪大了眼,急的连连摆手:“没有没有!真的!我就是听他说你有武功,想到你是个读书人,所以就、就……”
“就觉得可疑是么?”纪瑾珩讥笑一声:“先不说他腿是不是我造成的,就算是,你有没有想过,我一个受伤之人如何能将他伤成那样?”
望着他因愠怒而泛着冷意的俊美面孔,容漪话卡在喉咙。
“你连想都没想过,就听信那人的话对我生疑,足可见,在你心中,我还不如一个外人值得信任。”
说罢,纪瑾珩放下茶杯起身,第一次唤了她全名:“容漪,你当真极好!”
望着他拂袖而去的背影,容漪看得出他是真的很生气。
“这都叫什么事呀!”她跺了跺脚,一屁股在摇椅上坐下。
晚上吃饭时,饭桌上气氛很是微妙。
容漪扒拉着碗里的饭菜,时不时便偷瞧上纪瑾珩一眼,总是欲言又止。
纪瑾珩无视她的目光,自顾自用完饭放下碗筷:“我吃饱了,容姑娘慢用。”
得,这是还气着呢。
容漪低下头继续扒饭,直到他进了屋才抬头看了眼桌上的两菜一汤。
份量还和端上桌时差不多。
容漪皱眉,就算和她置气,也没必要吃这么少吧?
虽然以往他也吃的不多,可今晚就没往菜里伸筷几次,显然没吃多少。
一个人没滋没味的吃完饭,容漪直到躺上床都还一个头两个大。
她哄过小孩子,哄过她娘。
可没人告诉过她,这生气的男人该怎么哄啊?
而且,生气的奚浔太过可怕了。
冷肃着脸的模样叫人看了就心尖发颤,后背发寒,她压不敢和他说话。
容漪翻来覆去睡不着。
她不是个喜欢带着情绪过夜的人。
一般有什么话有什么误会当场就解释清楚了。
可脑海里浮现奚浔冷凛的脸,她身子没由来的抖了抖。
将脸埋进软枕里,她烦躁的抓抓自己头发:“冤家,真是冤家!”
他生气,凭什么折磨她呀?
他出现的太过巧合,她怀疑一下不是正常的么?
她都道歉了,他还想怎么样?
难不成还要她像哄王嫂子家的小丫一样,搂着他亲两下,再给他一颗糖?
这般想着,她脑海自动出现了那个画面,顿感身上起一身鸡皮疙瘩。
翻个身将被子往上扯了下,容漪捂住耳朵,尽量不让自己去想糟心的事。
这一招似乎有点成效,没了各种杂乱声,她不知不觉中就睡了过去。
……
翌,容漪寻了好几次机会献殷勤,都成了热脸贴冷屁股。
次数多了,她也生气了。
于是,两个人互相怄起了气,互不搭理。
就连做饭容漪也只做自己那份,吃完就忙自己的事或出门去。
一顿不吃尚能捱一下,两顿不吃将就茶水亦能扛过去。
她就不信奚浔能一直忍饥挨饿下去!
可惜她低估了他的忍耐力,即便只饮茶水,也没有一点要主动与她说话和解的意思。
第三天,容漪一推开自家院门,一股食物糊了的味道扑面而来。
她打眼看去,厨房浓烟滚滚,显而易见是着火了。
眼疾手快拎起水缸旁的木桶,她几个箭步冲进了厨房。
看到还拎着锅铲站在灶边试图灭火的男子,她一桶水尽数浇在燃起来的木柴堆上,嘴上嗔怒着:“天的,你是不要命了么!”
火蔓延的极快,她没时间顾及其他的,将人拽出厨房又接连跑了两趟才彻底灭了火。
将水桶丢在地上,望着残烟弥漫的厨房,容漪扶着水缸呛咳了好一阵。
待缓过气来,她满脸气愤看向灰头土脸、满是狼狈的男子:“着火了还不跑,是想等死吗?”
纪瑾珩此刻脸上都是锅灰,衣裳更是脏污的不像话。
自知有错在先,他抿着唇没说话,任女子清亮愤怒的嗓音接连不断传入耳中。
他是个有气节的,绝不会求人。
哪怕饿的不行,也不想向容漪开口。
可他不知道,做饭菜竟是如此难。
且他明明都是学着容漪的步骤做的,实在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
见他低眉耷眼的不吱声,容漪也没了继续骂他的兴致,撩起袖子又进了厨房。
所幸抢救及时,只有柴火被烧掉了一些,还有桌子被烧了一角,锅碗瓢盆及其他物什都安然无恙。
容漪将厨房收拾了一番,从柜子里拿来面粉做了碗馎饦(bo tuo)。
当热气腾腾的馎饦被放在面前时,梳洗净换了身衣裳的纪瑾珩怔了下。
“今的事或多或少有我的一部分责任,面当赔礼了。”容漪声音没什么情绪道。
纪瑾珩眼睫轻颤。
没有客气,他说了句“多谢”就拿起筷子吃了起来。
即便很饿,他姿态依旧优雅从容,半点看不出是饿了两天的人。
连容漪都怀疑他是不是不饿。
她不知道的是,对于纪瑾珩来说,她做的饭菜和面就只是果腹的食物,实在算不上是可口的美食。
这事,从他第一次吃她做的饭菜后就有了底。
容漪的厨艺,用四个字形容就是。
——真的很烂。
奈何她又很爱做饭。
纪瑾珩吃她嘴短,自然不好多说什么,每随她将就着吃了。
看他面还剩一半,容漪在他对面长凳上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这面你吃过了,我可不能替你吃,不能浪费食物,全部吃完。”
她语气不算温和,甚至还带了点命令意味。
要叫京中那些人听到这话,定要觉得她疯了,竟敢这般和这位冷戾如神的太子殿下说话。
谁不知道,当初宫宴上有位大臣的儿子只酒后和人说了句”太子算什么东西”,就被他斩当场。
自那之后,没人再敢议论这位储君半句,面对他时也总是战战兢兢的保持该有的本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