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来临的时候,房间外响起了广播的声音。
“请所有A区的练习生带上号码牌,到宿舍正门。”
安雅推开门,不少人背着背包,手脚腕上还穿戴了护膝护腕,全副武装的样子。
她于是顺着人流往前走。
“没想到我们是第一个上场的,我好紧张啊。”前面,两个体型健硕的男人在边走边聊,说话那人一脸愁容。
他的同伴一脸无所谓:“早几天晚几天都一样,比赛内容又不会变。而且我们是新场地的第一场,直播流量比后面几天要多。新场地出现过一次后观众就没那么新奇了。”
“那倒也是。”
安雅攥着手里的号码牌,沉默地前进着。
到达目的地后,门口停着好几辆悬浮大巴。
一个拿着扩音器的工作人员指挥所有人上车。
车上几乎所有人都穿着一身劲装,看上去练无比。而且,大半男人都有着夸张的腱子肉,一看就是常年健身的。还有一小部分是精心打扮过的,掇拾了发型,还化了妆,但从他们露出的精壮的手臂肌肉不难看出,都是练家子。
安雅这辆悬浮大巴里唯一的异类。不仅穿了完全不利于行动的裙子,还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浑身上下看不出丝毫锻炼的痕迹,更像是哪家的大小姐出来观光旅游。
尤其当她眼睛下垂看不见瞳孔的时候,本就娇艳精致的脸看上去可怜兮兮的,坐在一群大汉里简直像一只孤零零落入狼群的小兔子。
一位选手疑惑地问安雅,语气极为小心谨慎,像是生怕惊到了这朵可怜的娇花:“妹子,你是不是走错综艺片场了?偶像选秀综艺在对面。”
安雅朝他摇了摇头,自己没有走错。
大巴缓缓开动,车上另一名尖嘴猴腮的男人不怀好意地耻笑道:“她哪里有走错?只要打扮的好看一点,等会儿躲在赛场的角落里娇滴滴地哭,不就大把心疼她的观众上钩了?”
“女的不都这样吗?没几两本事还硬要闯实力赛道,我都恶心死了。”旁边还有不少人附和呢。
车上其他女生都气死了,本来这类偏硬核的逃生类比赛女性占比就少,想要出头已经很难,还经常受到场中其他选手无形的轻视和鄙视。有很多中小型的赛事分组一看组员分到女生,比赛还没正式开始就已经泄气了。
能够走上顶端且被大众认可的女性逃生员少之又少,其中所要承受的苦难更是常人难以想象。
近些年,不少觉醒女性为了改变在大众认知里的地位,前赴后继在各大逃生类比赛里拼尽全力。实力不自信者甚至不敢报名比赛,生怕拖累其他女性。
“没准人家晚上多叫几声哥哥,就有一大堆赶着替她出头的护花使者呢。”
“那咱可打不过喽。”
大巴上,所有女生都因为这群人的嘲讽而愤怒地捏紧拳头。
一个看起来不到二十出头的女生更是气得脸都红了。她气愤地站起来,枪口却对准不是那群出言嘲讽的人。
“都是因为你!”她指着安雅的脸,声嘶力竭吼道,“就是因为你这种不求上进,哗众取宠的废物,才让我们所有人坚持了那么久的努力全都白费!”
车上顿时安静下来。
那群男生本来只是看不惯安雅那种不思进取,歪门邪道的比赛方式,顺便嘲讽一下其他女生,过过嘴瘾。但没想到事情会闹这么大,看到女孩如此过激的反应,他们也有点怂了。
一时没人敢吭声。
有不少人暗戳戳地看向安雅,想知道她会作何反应。
但是什么也没发生。
安雅终于抬起眸,歪着脑袋看那个女生,纯黑的瞳孔没有一丝波澜。
她无法共情人类的复杂情感,只觉得眼前这个愤怒到表情扭曲的女生看起来很丑,而旁边那群畏畏缩缩的男生看起来比她更丑。
直到这时,车上的人们才发现安雅大得异乎寻常的瞳孔。
这个女孩好像不如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怒火上头女生被安雅冰冷的暗眸久久注视着,竟莫名生出几分畏缩,拉回了几分理智。她在心底微微犹豫,大庭广众之下会不会太伤人自尊了。可当她余光注意到那些嘲讽她们的男生都在看着她,又觉得自己不能轻易示弱。
她用力咬了下唇,还想训斥:“你——”
最开始友善询问过安雅练习生打断她的话:“都到此为止吧!人家女孩子想怎么玩就怎么玩,管那么多,你家住海边啊?”
他话是对准那群起哄的男生的,他们也知道有点闹大了,只能灰溜溜的挨说,不过还是不服气地悄悄哼了一声。
“唠叨唠叨两句得了,还说女生那么多,一点男子汉的气度都没有,真丢我们男同胞的脸。”前座一名男生也看不惯出来帮衬两句。
“赛场快到了,都赶紧回座位吧。”
练习生给了愤怒的女生台阶下,女生也收回了自己的手。
她瞪了那群说话过分男生一眼,回去了。
风波就这样过去了。
“你还好吗?”
安雅裙子上的蝴蝶结被人小小地揪了一下。
她立马转头望去,发现是那个和自己说过话的男生,他正用有些担忧的眼神望向自己。
“我为什么会不好?”她不明白。
男生看了看她的脸色,确定不像强撑的样子,松了口气。
“没事就好。有些人说话没个把门的,你别在意。”他又开始安慰。
“不在意,谢谢你。”安雅也对着他歪头,大大的眼睛一眨不眨。
他是个好人呢。安雅在心底想。
……
大巴在一处看起来挺有年代感的废弃校园停下。
此时太阳只剩下一点点了,像被天际线咬了一口的咸蛋黄。
一行人依次下车。
远远就听到总指挥的大嗓门,指挥所有练习生拿着号码牌去左右两边领取比赛专用终端和手环。
安雅随着人流排队。
“终端机在你们进场登录后就会自动开启直播模式,松手会转换成跟随模式的拍摄球,会距你们一米内继续直播。”
“开机方式在手环上,中间的红色按键。非必要情况下,请勿随意按动开关。”
“一定要注意!拍摄球的定位装置在手环上,一旦手环离手,拍摄球将会远离你们,十分钟后自动关闭直播间。”
工作人员分发速度很快,总指挥说完话时安雅刚好拿到手环和终端机。
她看了看这两样东西,手环是淡蓝色的,大约一指宽,按键镶嵌在内部,共红白两色,正好在手环的两边。
终端和安雅原来看主人用过的一个叫“手机”的东西长得差不多,方方正正的。
两样东西的一侧上都刻有号码。
她学着周围的练习生,把手环戴在左手上。手环感应到温度,亮起淡淡的蓝光,自动收缩至服帖的大小。
安雅新奇地看着自己的左手,还举起来前后翻了翻。
刚好被一旁的工作人员看到,她笑着走过来,把安雅的手环翻了个个儿。
“哎呀你弄错了,是把红色的一面对准自己哦,不然晚点你用手电的时候会很麻烦的。”
安雅安静地任她摆弄,临了眨眨眼,道:“谢谢。”
“不客气。”工作人员朝她俏皮一笑,“祝你比赛胜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