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有太阳能电池板的路灯依然在如往常一样工作，然而村子已经空无一人。
季柯返回时穿过村子，触景生情。
不知道百公里外那个家乡小镇是否也出现无限星河这破游戏。
不知道父母怎么样了。
不知道他们是否也活了下来，进入安全区。
他什么都不知道。
他甚至都不敢去多想。
等默默踏上省道，季柯狠狠摇摇头，似乎是要将纷乱的思绪甩出脑海。
策马，提速。
尚未看到城区的影子，季柯就发现了一排车辆停在路边，打着车灯。
更远处路边的稻田里亦有光线，似乎是一辆轿车。
一群人围在一辆车前吵吵闹闹，不知道在什么。
季柯经过，看到几张略微熟悉的面孔，这才惊觉，竟然是之前撤离的村民。
怎么停在这里了？
他策马靠近人群。
他的到来让现场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一个妇人声音尖锐地打破沉默。
“姓杨的贱货，你看看你都了什么？你害死了我儿子，现在连小妮也被你害死了。”
“跪下，你给我跪下！”
女村官杨悦手足无措地站着，一言不发，直愣愣看着脚下。
几件外套盖着一具小小的尸体。
赵德柱抓住自己孙女的一只手，眼泪大滴大滴往下落。
他嘴巴大张，却哭嚎不出来，只听见抽噎的嘶嘶声。
“叫你跪下你没听见吗？”
妇人冲上去揪住杨悦的头发，使劲把她的头往下按。
杨悦脑袋被她推开，然后又被抓着头发拉回来。
一个瘦的老汉想制止，看了看其他人，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了回来。
实在没有力气了，妇人出声骂道：“赵家是没有男人了吗，叫我一个妇道人家替你们出头！”
几个赵家的男人面上过不去，冲出来，一起按着往下跪。
杨悦却是犟得很，硬撑着就是不跪，也不喊疼。
推搡中，不知道是谁的手伸进了她的衣服里。
杨悦这才出声，“你什么！”
那股劲一泄，立即被按着跪在尸体前。
妇人又抓着杨悦脑袋往地上按，“磕头，道歉，你给我磕头！”
杨悦趴伏在尸体前，想到少女平里的天真烂漫，再也控制不住情绪，失声痛哭。
“赵小妮，姐对不起你。”
赵德柱突然爆发。
他一巴掌扇在杨悦脸上。
“我不要你的道歉，道歉有什么用，你还我的妮儿。苍天啊，我就这一个孙女。我儿子都不知道在哪，我就这么一个孙女了。”
几乎是一句一个巴掌，很快杨悦的脸就肿了起来。
想到赵小妮平里的机灵劲，有村里的女人抹泪。
没一会儿，赵德柱没力气了，瘫坐在地，眼神了无生气。
“你走，我不想再看到你了。”
几个赵家男人放手。
那个妇人还在抓着头发，不甘心道：“赵二皮，你个没卵蛋的家伙，不能放她走。”
赵德柱心灰若死。
“小妮都死了，还能怎么样...”
妇人目露凶光。
“人偿命，人偿命！”
她喃喃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只手伸到身后，拿出一把刀就往杨悦的脖子扎。
“住手！”
“刘婶儿你什么，你疯了？”
人群大乱，最近的人冲上去把妇人拉住。
来不及了，刀身扎进去一半。
杨悦翻身倒地，她捂着脖子，不敢置信地看着还在挣扎的妇人。
她想问一声，为什么。
她一直都在努力救人，却没有人为她说上哪怕一句话。
然而张嘴，只发出一连串的水泡声。
血水已经进入气管，弥留之际，恍惚听到一个低沉的声音。
“吃”
杨悦下意识咀嚼吞咽，一股热流生成。
面包！
刀被，脑中掉血的提示音一直不停。
“再来一块。”
季柯连续喂了三块面包，看到伤口愈合，这才扫了四周一眼。
“她的命已经偿了。”
妇人不甘心地喊道：“不够，不够！”
季柯看她那种疯狂的状态，没来由生出厌恶的情绪。
“我说够，那就够了！”
狰狞的头盔转动，周围人不敢对视。
这个一身护具，还有骷髅马的男人，显然不好惹。
有人小心劝说妇人：“算了，刘婶，人死不能复生，事情也不能完全怪杨村长。”
杨悦慢慢站起来，半边身子全是血。
她沉默了快一分钟。
压抑而漫长的一分钟。
没有人说话。
她身上的血太扎眼，很多人把目光挪开。
差点闹出人命，凶狠的妇人情绪稍稍冷静，被拉到一边，但目光仍有几分掩藏不住的愤恨。
“谢谢。”
杨悦冲向季柯木然道谢，然后说道：
“前面就有你要找的骷髅怪，你帮我们了吧。”
“不行！我们都快死它了，老顾一家死了，赵家妮儿也死了，他不能抢！”
“对！那是村里的共同财产！”
季柯看着几个附和的青壮，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现在跳出来是什么意思？
既然想要击，又死了人，刚刚批斗会怎么一言不发？
合着是把所有错都推到一个女人身上啊。
杨悦没理会，平静说道：“时间耽搁太久，大家准备准备，快点跟上来。”
说完去找自己的仿赛。
季柯召唤战马，临走时看着这一群人，心里堵得慌。
忍不住还是说了一句。
“人家一姑娘为你们忙上忙下，碎了心，你们就这德行？”
闻言，一些人表情变得不自然起来。
不再管这些人，季柯策马而去，路过一辆翻倒的轿车，附近还见到几具尸体。
季柯大概猜出了故事梗概。
大概率头车把骷髅队长当成普通骷髅怪去撞，结果翻进田里了。
然后就是救人，打怪，死人，开批斗会。
再往前，杨悦已经和变成光杆司令的骷髅队长打在一起。
差距有点大，杨悦却是硬碰硬，不要命的打法，很快就吐血了。
季柯下马步战，几下成功把仇恨拉过来。
他不再攻击，只是格挡。
“前面谢谢指路，这个怪送你。”
杨悦停手，只是愣愣看着，没领情。
好一会儿，才犹疑问了一句：
“你说，我让一个小女孩成为玩家，错了吗？”
季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他，一边对抗骷髅队长，短暂思考了一下，回答道：
“现在这个鬼样子，谁都有可能会死，连他家人都护不住她。你让她有能力保护自己，这道理放到哪里都不会错，错的，只是这一场灾难。”
杨悦一言不发，只身上多了一些生气。
“谢谢你！”
她转身骑上仿赛，一溜烟跑往安全区去了。
季柯摇头，一剑砍下队长头颅。
听到提示音，他眉头一挑，却是没有多少高兴的心情。
遥望远去的女骑，他只希望这个村官快点走出来。
季柯自己做不了无私奉献的人，但不妨碍他敬佩这种人。
回到安全区，踏过那层屏障，世界顿时变回白昼，宛如神迹。
他看到一些带着袖章的志愿者正在给人们分派食物，若有所思。
看来政府的人员组织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