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的第一反应是——跑。
第二反应是——往哪儿跑？墨渊就在山门口堵着，林清玄就在她身后十步远的地方，而她穿着一身灰扑扑的杂役服，腰间挂着一块写着"杂役"的木牌，活脱脱一个行走的靶子。
"杂役弟子，退下。"
林清玄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稳得像一潭死水。他已经拔剑了，剑身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
苏晓愣了一下——他是在……保护她？
不对，他是在让"杂役弟子"别碍事。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走错片场的路人甲。
但这对苏晓来说是天大的好消息。她立刻乖巧地往后退，退到演武场边缘的一柱子后面，缩了缩身子，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像一块不起眼的石头。
山门那边传来一阵动。
然后苏晓看到了他——
墨渊。
她写的反派。
说实话，她都快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描写他的了。好像是……"一身黑袍，面容阴鸷，周身环绕着浓重的煞气"——大概就这样，四行字搞定。
但现在站在山门口的那个人，和她想象中的"阴鸷反派"完全不搭。
他确实穿着一身黑袍，确实周身环绕着煞气——那些黑色的雾气在他身边翻滚，所过之处青石板都裂开了细纹。他的脸也确实称得上"阴鸷"，五官深邃，眼神凶狠。
但他此刻的表情……非常困惑。
他站在山门口的石阶上，左手维持着一个"蓄力放大招"的姿势，右手却挠着后脑勺，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让开。"他对拦在面前的两个守门弟子说，"我不打你们，我要找人。"
守门弟子瑟瑟发抖，但没让开。其中一个哆哆嗦嗦地说："墨、墨渊大人，您这是……"
"我说了，我不。"墨渊的语气听起来有点不耐烦，但更多的是……苦恼，"我在找一个写书的。她欠我一个解释。"
柱子后面的苏晓：……
完了完了完了。他真的是来找她的。
林清玄已经走到了山门前，长剑斜指地面，姿态从容。他的声音平静得像是跟邻居打招呼："墨渊，你不在魔渊待着，来青云宗做什么？"
"林清玄。"墨渊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身上，"你来得正好。我问你——你们青云宗有没有一个奇怪的人？就是……不像这个世界的人？"
林清玄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什么意思？"
"就是——"墨渊明显很焦虑，他开始原地踱步，黑袍翻飞，但那个动作配上他此刻的表情，看起来不像反派在酝酿阴谋，更像一个在找东西的普通人，"就是她不应该属于这个世界。她不属于修仙界，不属于这里，她——"
他停下来，眼神变得复杂。
"她是写我的那个人。"
全场安静了三秒。
然后青云宗的弟子们开始窃窃私语。
"写他的？"
"什么意思？"
"墨渊大人是不是练功走火入魔了？"
"他刚才说'写他的'——难道有人在写他的传记？"
苏晓躲在柱子后面，心提到了嗓子眼。
林清玄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墨渊深吸一口气，像是在组织语言，"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个世界……不太对劲？"
没有人回答。
墨渊继续说："有些事情不合逻辑。比如说——"他指向一个弟子，"我为什么要你？"
被指到的弟子吓得脸都白了："我、我怎么知道……"
"对啊，"墨渊说，表情极其认真，"你不知道，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我应该你。但为什么？你给我一个理由。"
那个弟子支支吾吾："因为……因为您是反派？"
"反派就得人？"墨渊反问，"那反派的动机是什么？我的过去是什么？我为什么要走上这条路？"
全场鸦雀无声。
苏晓在柱子后面哆嗦了一下。她突然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她当时写墨渊的时候，给他的设定是"天生邪恶"。对，就是那种最偷懒的设定：他生来就是反派，没有理由，没有过去，没有动机。
四行字。她只用四行字就定义了他的一生。
"没有人能回答我。"墨渊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让人心酸的茫然，"我问过很多人。魔渊的人说'大人您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正道的人说'魔头人人得而诛之'。但没有人能告诉我——我到底是谁。"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我必须找到她。那个写我的人。我要当面问她——你给我一个完整的我，不要只是一个符号。"
柱子后面的苏晓感觉自己的心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随手写的一个"降智反派"，会有这样的一天——站在她面前，问她要一个"完整的自己"。
系统界面在她视野右上角弹了出来：
**「检测到目标角色墨渊已自主觉醒。」**
**「觉醒度：72%——高于本世界平均水平。」**
**「建议：立即介入修复。该角色情绪状态不稳定，可能引发世界线崩溃。」**
**「可选修复方案：」**
**「1. 当场现身，向墨渊坦白身份，进行深度人设补全（推荐，修复效率最高）」**
**「2. 暂避锋芒，从侧面了解墨渊的觉醒细节后制定修复计划（较安全，但可能错失时机）」**
**「3. 利用作者权限强制重置墨渊的觉醒状态（不推荐——该作可能对角色意识造成不可逆损伤）」**
苏晓盯着第三条选项。
不可逆损伤。
也就是说，她可以用权限强行把墨渊"打回原形"，让他变回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降智反派"。只要点一下，一切麻烦都会消失。
她的手指悬在"确认"上方。
然后她看到了墨渊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有愤怒，有困惑，有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渴望。他在渴望一个答案。渴望知道自己是谁。
苏晓慢慢放下了手。
"。"她低声骂了一句。
然后她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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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她。
一个灰衣杂役弟子，从演武场边缘的柱子后面走出来，表情像是考试前一天还没复习的学生。
"那个……"苏晓举起一只手，声音有点发虚，"我就是。"
林清玄的眉头皱了起来。墨渊的目光定在她身上，先是不确定，然后是震惊，最后是一种……近乎委屈的情绪。
"你？"墨渊的声音有些沙哑，"是你写的我？"
"是。"苏晓咽了口唾沫，"但是——我可以解释。"
"好。"墨渊大步朝她走来，黑袍翻飞，煞气翻涌，"你告诉我——我是谁？"
苏晓张了张嘴。
她说不出话。
因为她真的不知道。她写他的时候，只写了一行"天生邪恶，魔道第一人"。没有童年，没有过去，没有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的原因。
她什么都不了解他。
墨渊停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眼神里有期待，有恐惧——恐惧自己得到的答案不是他想要的。
"你说啊。"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不像一个反派。
苏晓深吸一口气。
"我不知道。"
墨渊的表情凝固了。
"我现在还不知道。"苏晓重复了一遍，但这一次，她的语气变得坚定了一些，"但我会知道的。我写你的时候太敷衍了，那是我的问题。但——"她抬头看着他，"如果你愿意给我时间，我会把你的故事补上。完整的。"
墨渊盯着她看了很久。
"多久？"
"三天。"苏晓说，"给我三天，我给你一个完整的过去。"
墨渊没有说话。他身后的煞气慢慢平息了下去。
"三天。"他最终说，"三天后我再来。如果你骗我——"
"你不会想知道的。"他留下这句话，转身，黑袍一卷，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天际。
山门前恢复了安静。
苏晓双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然后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冷淡的声音：
"杂役弟子。"
她僵硬地转过头。林清玄正站在她身后，目光沉静如水。
"你刚才说——你是写他的人。"
苏晓的心跳又加速了。
"那你能不能也告诉我，"林清玄慢慢地说，声音里带着一丝她从未在他身上见过的……迷茫，"我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