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建国听到叶豪这句话，先是看了他一眼。
然后又把目光转回了前方的马路上。
过了两秒，他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嘴角也跟着往上翘了起来。
那种表情，就像是一个等了好几个小时鱼竿终于有动静的钓鱼佬。
“儿砸，那个……能给我看看吗？”
“快到家了再给您看吧，先开车。”叶豪说。
“也是。”叶建国点了点头，然后突然自己乐了，“万一等会儿激动得把车开翻了就不好了。哈哈哈哈！”
叶建国一边说一边笑，笑得方向盘都在微微晃。
叶豪看了他一眼：“爸，你专心开车。”
“好好好，我专心。”
叶建国嘴上说着专心，但脸上那笑容本收不住。
叶豪趁着老爷子开车这段时间，掏出手机，打开了银行APP。
他有两张银行卡。
一张是之前中奖用的那张卡，钱都在上面。
另一张是龙国银行的卡，平时用来还下借款什么的，余额为0。
他打算把四百万转到这张龙国银行的卡上。
这样等会儿给爸看的时候，余额刚好就是四百万。
叶豪在手机上作了一番，输入金额：4，000，000。
确认，转账。
因为涉及到大额转账，不到一分钟，手机就响了。
一个010开头的号码。
叶豪接了。
“您好，请问是叶豪先生吗？您刚刚发起了一笔四百万元的大额转账，我们需要跟您核实一下，请问是您本人作的吗？”
“是的。”
“请问您是否是在自愿的情况下进行的转账？”
“是的。”
“好的，请问转账用途是？”
“个人账户之间的资金调配。”
“好的，那我们这边帮您确认处理，请您稍等。”
“好，谢谢。”
叶豪挂了电话。
全程他一个“转账”的字眼都没有提，也没说具体金额。
叶建国倒也没在意，只是随口问了一句：
“谁打来的？”
“银行的，问我要不要办信用卡。”
“哦。”
过了大概五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叶豪点开一看，银行短信。
“尊敬的客户，您尾号2937的账户于4月22收到转账4，000，000.00元，当前余额4，000，000.00元。”
到账了。
四百万，稳稳地躺在龙国银行的卡里。
叶豪退出短信界面，打开龙国银行的APP，看了一眼余额。
4，000，000.00元。
完美。
就在这个时候，车子缓缓减速，停了下来。
到了。
叶建国把车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叶豪，两只手在大腿上不停地搓着。
“儿砸，快给爹看看！”
他的眼睛亮得像两盏灯泡。
叶豪笑了笑，把手机屏幕亮了过去。
“你看吧，我真没骗你，确实中了五百万。”
叶建国一把凑了过来，眼睛瞪得溜圆，盯着屏幕上的数字，嘴里开始数零。
“一，二，三……七位数！乖乖！四百万！”
他的声音在车里回荡着，整个人都在发抖。
叶豪把手机收了回来。
“看吧，我就说我中了五百万，你就是不信。”
“害！”叶建国一拍大腿，“爸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有点怀疑不也很正常吗？”
他说着说着，突然反应过来。
“对了，你不是中了五百万吗？怎么里面只有四百万了？你都花了？”
“没有，中彩票以后要扣税，扣完就只剩四百万了。”
“哦！”叶建国一拍脑门，“你说这事儿我才想起来，确实要扣税！之前在电视上看那些中奖的人说过。”
他点了点头，然后又叹了口气。
“哎，那可是一百万啊。要是没扣该多好……”
“爸，您别这么说。依法纳税是我们公民的义务。”
叶建国愣了一下，然后很认真地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对。是爸的思想觉悟还没有那么高。”
他说完这话，沉默了两秒。
然后整个人又兴奋了起来，从兜里掏出一烟点上，猛吸了一口，脸上带着笑。
“不过啊，有了这四百万以后，咱们家以后的子可就好过多了。”
“那可不。”叶豪也笑了，“这毕竟是四百万，咱们县城里，能有几个人有四百万？”
“你说得对！”叶建国用力地点头，“像我们老一辈在厂里的，我认识的那几个弟兄，现在混得最好的也就一百万家底。”
“四百万啊，确实是个大数目。”
叶建国说到这里，语气突然变得有些低沉。
“有了这四百万以后，你妈当初治病借的钱也可以还给别人了。”
叶豪听到这话，心里一紧。
“爸，妈现在身体好点没？”
“嗯，现在做了支架以后，已经好很多了。”叶建国吐了口烟，“不过还是得注意调养就是了。”
“没事儿就好。”叶豪松了口气，“一个月前你给我打电话说妈心脏病犯了晕倒了，我可急死了。”
“是啊，你急我更急。”叶建国深吸了一口烟，声音有些沉重。
“你是不知道，你那六万打给我以后，本不够。我还去找你那几个叔叔阿姨借了几万块钱才凑上。”
“本来还在发愁还钱的事儿呢，结果你就带着好消息回来了。”
叶建国说到这里，又笑了起来。
“等会儿上去了，你妈知道这件事儿肯定要高兴得不行。”
叶豪想了想，有些担心。
“爸，妈现在这身体状况，听到这消息应该没事儿吧？”
“那能有事儿？”
叶建国一下子把烟从嘴里拿开，瞪着眼睛说：
“有事儿那我必须去找医院麻烦去！他们医生说给你妈用的进口支架，可贵了！这要能有事儿你爸我必须把医院告破产！”
他说着说着，情绪越来越激动，手里的烟都快戳到车顶了。
叶豪赶紧拦住他。
“好了爸，别激动。我们上去吧。”
“行！”
叶建国把烟头掐灭，推开车门就下了车。
叶豪也跟着下了车，从后备箱里拿了行李。
两个人走进了单元楼，爬了三层楼梯，到了家门口。
叶建国还没来得及掏钥匙，叶豪就先一步推开了没锁的门。
“妈，我回来了！”
客厅里，他妈李红梅正坐在沙发上嗑瓜子，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堆瓜子壳。
她穿了一身红色的T恤，下面配了一条黑色的裤子。
头上是一个蓬蓬的卷发，烫得很蓬松，像一团黑色的蒲公英。
这发型在县城的中年妇女里头非常流行，理发店的老板管这叫“时尚小卷”。
李红梅一看到叶豪，瓜子直接往茶几上一丢，蹭的一下就从沙发上蹦了起来。
“哟！乖儿砸！你可算是回来了！”
她小跑过来，一把抱住叶豪，开始上下打量。
左手捏捏他的胳膊，右手摸摸他的脸，然后又摸了摸他的腰。
“嗯，腰上的肉比上次少了。一看就是在城里吃得少了！”
她心疼得不行，拍了拍叶豪的背。
“等会儿妈给你做红烧肉吃，好好补补！”
“少做点，别弄太多了又吃不完浪费。”
“害，知道了知道了。”李红梅嘴上应着，然后扭头冲叶建国喊，“老叶，快去把菜摘了，等会儿我好做饭！”
“行嘞。”叶建国应了一声，然后顿了一下，看了看叶豪，又看了看李红梅，清了清嗓子。
“对了红梅，告诉你一声儿。儿子说的是真的，他真中了五百万。”
客厅里瞬间安静了。
李红梅嗑瓜子的手悬在半空，整个人定住了。
一秒。
两秒。
“天呐！”
李红梅直接激动地叫了出来，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见。
“快给我看看！”
叶豪笑了笑，把手机掏出来，打开银行APP，把余额页面亮给她看。
李红梅凑上去，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盯着屏幕上的数字。
“妈呀！四百万！七个数！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她高兴得不得了，整个人激动得原地直跳。
沙发上的瓜子壳被她跳得到处飞。
“好了红梅！”叶建国赶紧过来拉住她，“你再跳下去整栋楼都要知道你儿子中了五百万了。”
“哎呀，老叶你瞎说什么！我激动一下不行吗？”李红梅白了他一眼，但脚还是没停下来。
“乖乖！有了这么多钱，咱家以后的子可就好过多了！”
她越说越激动，一把拉住叶豪的手。
“你跟彩彩也可以马上结婚了！我跟你爸要抱大胖孙子了！”
叶豪嘴角抽了一下。
她还不知道他们已经分手了。
李红梅说着说着，突然停了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
她左看看，右看看，然后把头探到叶豪身后瞅了瞅。
“对了儿砸，你这次回来咋不见彩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