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太阳再次升起的时候，李明退回了地心深处。
这不是退缩，而是选择。
在黑暗中蛰伏的这一夜，他已经摸清了自己现在的状态。他很强——相对于普通人来说。但如果对上真正的怪兽，或者更可怕的存在，现在这副形态还远远不够。
“我还需要更多的能量。”
李明审视着自己的黑暗之躯。
经过一夜的吞噬，他的本体已经膨胀到直径两米左右。这团纯粹的黑暗凝聚体表面有微弱的光泽流转，那是还未完全消化的光能残余。
他可以改变自己的形态。
从团状延展成薄雾，从薄雾凝聚成流体，甚至可以模拟出简单的肢体轮廓。
但这还不够。
他现在的强度，大概相当于哥尔赞身上掉落的一块鳞片——或许更弱。
“还需要一次真正的进补。”
就在这个念头浮现的时候，机会来了。
远方的地底传来了一阵剧烈的能量波动。
熟悉的气息。
李明瞬间警觉起来。
那是哥尔赞。
那只在地表被打跑的怪兽，它的能量印记还深深刻在他的感知中——炽热、暴躁、充满原始的破坏欲望。
而现在，这股能量正在向他靠近。
“它是朝这个方向来的？”
李明迅速调整了自己的存在形态。黑暗之躯缓缓融入周围的岩壁，与地底深处的阴影合为一体。
阴影潜行催动到极限。
现在的他，就是一块石头，一滩泥浆，是这地底世界毫不起眼的一部分。
震动越来越近了。
岩石在巨大的压力下崩裂，土层被粗暴地挤开，一道庞大的身影出现在李明的感知范围中。
哥尔赞。
它比电视里看起来更庞大，也更丑陋。
超过六十米的躯体表面覆盖着厚重的鳞甲，每一块鳞甲上都刻满了岁月的痕迹——那是超古代时期留下的伤痕。它的头部巨大而狰狞，一双黄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充满了野性的警惕。
它受伤了。
在迪迦手中吃了亏的哥尔赞，口有一道明显的裂痕，那应该是被迪迦的手刀劈出来的。鳞甲翻开，露出下面暗紫色的肌肉组织，有黏稠的液体不断渗出。
更重要的是——
它在恐惧。
李明能感知到，这只庞然大物的体内翻滚着一种强烈的情绪波动。那是恐惧，是对于自己并非最强的认知，是被更强存在狠狠教育之后的本能退缩。
它钻进地底，是为了逃离。
逃离那个银紫红三色的巨人。
逃离被打败的耻辱。
逃离……死亡的威胁。
它在寻找一个安全的巢，准备蛰伏疗伤。
“它在害怕迪迦。”
李明几乎要笑出声来。
在地面上耀武扬威的怪兽，现在正拖着受伤的身体在你眼皮底下逃命。这种画面太有冲击力了。
更妙的是——
它身上散发出来的能量，浓郁得仿佛实质。
恐惧、愤怒、不甘、伤口的疼痛、血液中的力量——所有这一切都在向外辐射，形成了李明见过的最诱人的能量大餐。
“这比城市里两百万人一个星期的负面情绪加起来还浓郁。”
李明在心中默默计算。
他的思考只用了千分之一秒。
然后，他做出了决定。
“跟上。”
阴影在岩层中无声穿行。
李明利用阴影潜行，始终保持在哥尔赞后方一百米左右的位置。这个距离足够近，可以最大限度地吸收怪兽散发出的逸散能量。
又足够远，不会被怪兽发现。
哥尔赞继续向地底深处挖掘。它的前爪像巨大的铲子，每一击都能挖开十几米厚的岩层。地底的温度随着深度上升，地下水脉被挖穿，滚烫的蒸汽在隧道中弥漫。
李明跟在后面，贪婪地进食着。
逸散的能量如同一条看不到的河流，源源不断地涌入他的身体。
融合。
压缩。
存储。
转化。
他感觉到自己在膨胀。
不是体积的膨胀，而是密度的提升。就像一块海绵遇到了太平洋，他在以一个疯狂的速度吸收着哥尔赞留下的所有能量残渣。
这感觉太过美好。
如果说之前的吸收是浅尝辄止，那么现在就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盛宴。
在地面上，迪迦和哥尔赞的战斗只持续了不到十分钟。
但在这地底，在这场无声的追踪中，李明吸收的能量已经超过了那一战的十倍。
哥尔赞终于停下了。
它在地下约四十公里的位置停了下来。在超古代时期，怪兽们都是在地底深处休眠的，这里的高温高压环境对它们来说反而比地表更舒适。
它要开始休眠疗伤了。
但就在进入休眠之前，哥尔赞做了一个李明没有想到的举动——
它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怪兽巨大的头颅转动，黄色的眼睛警惕地扫视着身后的黑暗隧道。
它看不到任何东西。
阴影潜行状态下的李明就是黑暗本身，没有形体，没有气味，没有任何可以被视觉或嗅觉捕捉的特征。
但怪兽的本能告诉它——
有什么东西跟着它。
哥尔赞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声波在狭窄的隧道中来回震荡，激起了无数碎石。
李明纹丝不动。
他把自己缩成了一粒尘埃大小，紧贴着隧道顶部的一道裂缝。对于身长六十米的怪兽来说，一粒尘埃本不可能被注意到。
搜索持续了将近十分钟。
哥尔赞最终放弃了。
也许只是伤口疼产生的错觉。
也许是逃命时的神经还绷得太紧。
总之，威胁不在这里。
迪迦才是真正的威胁。
怪兽最终收回了目光，找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蜷起庞大的身躯，闭上眼睛。
它的能量波动开始变缓。
呼吸变得低沉而悠长。
受伤部位的肌肉开始缓慢蠕动，调动体内的能量进行自我修复。
哥尔赞睡着了。
“就是这样。”
“就是这样。”
黑暗中，李明无声地笑了。
阴影重新开始移动。
这一次，他不再满足于吸收逸散能量。
他沿着哥尔赞鳞甲的缝隙，悄然贴上了怪兽庞大的身躯。
从尾巴开始。
覆盖。
黑暗如同一层薄如蝉翼的膜，从哥尔赞尾巴受伤最重的部位渗入。那里鳞甲碎裂，肌肉袒露，血液和能量在不断流失。
而现在，这些流失的能量有了去向。
李明感觉自己被灌满了。
滚烫的怪兽能量如同岩浆般涌入，带着哥尔赞的生命精华——那是支撑它庞大躯体活动的核心力量。
不同于之前稀释过的情绪能量，这是纯粹的、高密度的生命能量，是维持怪兽级别生物活动所需的顶级燃料。
一滴，胜过之前的一夜。
李明拼命吸收。
他不敢一次性吸太多，怕惊醒哥尔赞。他像一个熟练的小偷，每次只摄取最微小的一丝，然后在怪兽的本能反应过来之前停止。
一丝。
又一丝。
还一丝。
黑暗之躯变得越来越浓稠。
他的核心——意识所在的最深处——开始产生某种质变。
有什么东西正在孕育。
那是他的第三个能力。
哥尔赞在睡梦中动了动尾巴。
它做了一个梦。梦里有迪迦，有金字塔，有两具被摧毁的石像。梦境很混乱，有着它理解不了的信息。
尾巴上的刺痛在梦中变成了一条小虫。
一只寄生在它身上的小虫。
小虫在吸它的血。
微弱，但是持续不断。
哥尔赞很想醒来把这只虫拍死。
但它真的太累了。
伤口的疼痛、战斗的疲劳、长距离穿行的消耗——所有这些累加在一起，让它的身体选择了优先沉睡修复。
至于那只小虫——
明天再拍死也不迟。
于是哥尔赞睡得更沉了。
它不会知道，那只“小虫”正在以一个令所有怪兽胆寒的速度成长。
它也不会知道，当它醒来的时候，它身上的伤口已经被一层薄薄的黑暗所覆盖。
那些黑暗，是寄生虫留下的印记。
而当这只寄生虫长大到不再需要寄宿时……
“它会感谢我现在的仁慈吗？”
李明想。
然后他继续埋头吃饭。
在地面上，没有人知道这场发生在地底深处的无声餮宴。
太阳照常升起，胜利队的警报照常拉响，大古照常在紧急中奔向飞机。
“九良岛出现怪兽！”
“全体出发！”
今天也是守护地球的一天。
而在地底的黑暗中，只有一只正在沉睡的怪兽，和一个正在偷偷吸食它力量的穿越者。
寂静。
安宁。
能量在无声流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