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芳表情凌厉,看向叶梅的眼神像是要生吃了她。
叶梅摆了摆手:“没有。怎么会呢?我上次答应了妈,不会再去找了。”
“哼。”
李芳冷哼一声,脸色缓了几分,但是语气依然很凶。
“我告诉你。你那些小心思给我收起来,要是让我知道,你敢让海生去你那个黑五类的师父,就别怪我把你赶出家门。”
叶梅是孤儿,小时候被戏班收养。
建国后,她所在的戏班一开始被收编,和县里的另外几个戏班组成了戏团。
岳海生就是偶然看到叶梅演出,然后就非叶梅不娶。结婚后,李芳坚决反对叶梅再唱戏。
叶梅的师父,是以前戏班的班主。前两年运动时,他被打成了黑五类。这会还不知道在哪个农场改造呢。
叶梅对她师父有很深厚的感情,之前一直让岳海生想办法,看看能不能打听出她师父的下落。
她也做不了太多,但总能接济或者帮扶一二。
这事偶然让李芳知道了,她在家发了好大的火。
直接表示,叶梅要是敢去找她那个师父,给他接济之类的,就直接滚出岳家。
岳海生是三兄弟里,唯一不受李芳拿捏的。
对他来说,他想帮叶梅找师父,就 一定会行动。
倒是叶梅,人都不知道师父在哪。为了家庭和睦,主动答应,她不会去找她师父。
反正子还长,叶梅想的是以后徐徐图之。
“妈,我知道了。”
被这个问题一打岔,李芳也没再问岳海生去哪了。
“行了。今天我累了,懒得做饭。你们两个把饭做了。”
叶梅点头,陈秀琴却想起另一件事。
“妈,我们做饭,那粮食——”
自从岳海生闹着要分家,三兄弟除了年节,就不在一起做饭了。
倒不是陈秀琴要计较,主要是她家还有三个孩子。
李芳瞪了陈秀琴一眼:“粮食粮食,看你那没出息的样。老娘还会少你点粮食?”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
陈秀琴赶紧解释,李芳却不想听了。
“行了。你家那三个丫头呢?”
“大丫和二丫一起去河里洗衣服了。”
陈秀琴看着李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三丫身体不舒服,昨天烧了一个晚上,这会在房里休息。”
“人贱事多。一个贱丫头,病就病了,还休息。别是偷懒不想活,就装病吧?”
“怎么会呢?三丫真病了。昨天她摔了一跤,脚受伤了,手也摔骨折了。郑大夫说,要是不好好养着,以后估计会留下 毛病。”
“什么毛病?就她事多。”
提到二房家三个丫头李芳就气不打一处来。
她李芳生了三个儿子,二儿子却一个儿子也没有。
她目光落在陈秀琴肚皮上:“三丫那种贱丫头病不病的就不管了。倒是你,什么时候给金生生个儿子?”
“妈……”
陈秀琴不知道怎么接话。
是她不想生吗?
自从生完三丫后,不知道怎么的,就一直再没怀上。
没有儿子,她在其它两个妯娌前都抬不起头来。
更别提李芳每次看她都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
“哼。没用的废物。”
陈秀琴低着头,一声不吭。
这副小媳妇般受气的模样又让李芳看不顺眼,索性不看她了。
“老二家的,承勇几个呢?”
“承勇和承义去山上捡柴火了。承礼和小宝也跟着去了。”
李芳点了点头,对在床上的三丫又更加不满。
“看看,别人家的孩子都活,就你家三丫躲懒。她最好是真病了,不然老娘非收拾她不可。”
“妈,三丫真病了。”
李芳哼了一声,甩开手进了主屋。
和岳家院子完全不同的景象,是琴县的红星矿场上。
岳海生站在黄伟面前,站得笔直的身板这会难得有些紧张。
他一早去村里开了证明,一起的还有一张小学毕业证。
黄伟看着眼前的两张证明,倒是有点意外。
“你上过学?”
“是。初中我也读过两年,不过后来没读了。”
那几年有多混乱,黄伟也清楚。矿上不少工人大字不识一个的也有。
他点了点头,在岳海生肩膀上拍了拍。
“不错,上过初中就表示 能写会算。有这样就可以了。来了这里,就好好。 ”
“主任放心,我会的。”
岳海生来了才知道,黄伟是生产主任。下面有几十号人都归他管。
黄伟将一个信封放到岳海生手上:“这里面有你的工牌,进出矿区,吃饭,都凭工牌。还有几张粮票和肉票。”
他说到这句,嗓音 压低了几度。
“这个可是老职工福利。我为你争取了,出了这个门,你可记得嘴严一点。”
“黄主任放心,我晓得的。”
黄伟满意了:“去吧。出了这个门往左走第三间,找后勤的老张带带路,让你熟悉一下环境,再让他给你分配一下,你去哪里活。”
“谢谢黄主任。我一定好好。”
岳海生声音洪亮,精气十足。
黄伟满意了。
岳海生去找了后勤老张,熟悉了眼前的环境后,领到了两套工服。铜钱布做的,特别厚实,耐穿又耐脏。
这身衣服不光是衣服,还是一个工人的体面。
今天是报到,也是正式上工。
岳海生熟悉了环境后,就开始加入了工作。
他人长得高大,又因为农活有一把子力气。
才上了半天班,就得到了跟他一起活的工友认可。毕竟努力又勤奋的人,谁看了都喜欢。
从矿上出来,岳海生走路都有点飘。
今天开始,他就是一名光荣的工人了。
回家路上,他心情好,看着信封里的肉票和粮票。
想了想,拿出一张肉票绕道镇上买了块五花肉,又买了点糖。这玩意金贵,也不敢多买。
完了把糖装在口袋里,只拎着那块五花肉回了家。
岳海生进门的时候,没看到叶梅。
岳承勇和岳承义在屋里写字。
岳承礼和岳舒虹则坐在小板凳上,拿着纸笔乱涂乱画。
岳海生看了眼,嗯,是岳承礼在乱涂乱画。
岳舒虹画的还是挺有模样的。
看到他回家,岳舒虹将手上的笔一扔。
“爸爸,你回来了?上工的事怎么样?”
岳海生没回答她的问题,看着几个儿女齐刷刷看向自己的眼神,从口袋里掏出那几颗糖。
“给。吃糖。”
岳承勇看着手上的糖,愣住了。
“爸,今天什么子?”
“什么子?你爸爸从今天开始,就是一名工人了。”
“真的?”岳承勇眼神都亮了:“爸。太棒了。”
昨天叶梅和岳海生商量的时候,有跟几个孩子说,事没定,不许在外面 乱说。
岳承勇虽然小,却守得住秘密。
这会听到岳海生的话,整个人都精神 了。
“太好了。爸爸以后是工人了。”
岳舒虹也笑了。工人,那可不一样。
“爸爸,那你以后每个月有多少钱工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