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述清揽着关照上了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们一眼,识趣地没多问,只是把暖气开大了些。
关照坐在后座,裹着陈述清那件湿透的外套,还在发抖。
她不是害怕,只是太冷了,冷到生理性地发抖。
陈述清侧过身,把关照那边的空调出风口拨到最大,又伸手探了探她额头的温度。
轻轻一碰,一触即离。
冰凉。
还好,没发烧。
陈述清又重新报了一遍家里的地址,关照迷迷糊糊地抬起头:“不是说......去酒店吗?”
陈述清:“你不是要去我家吗?”
听到这话,关照笑了。
果然,有些事情看起来不太可能,只要尝试了,就有机会,少女模糊地想着。
前几天她连任务对象的微信都没有,现在都可以去他家里了。
那岂不是马上......她就可以完成任务回去了。
陈述清看见关照笑了,心情有点复杂,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多了几分沉郁的意味。
她怎么就这么想去他家?发生这种事情了,还能笑得出来。
车子在雨夜里穿行,窗外的霓虹灯被雨水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少女大概是累极了,靠着车窗,眼皮越来越沉,直至睡着。前座的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默默把暖风又调高了一档。
陈述清看着她恬静的侧颜,思绪有些放空。
心跳终于逐渐缓了下来,变得平静。
刚刚的事情太突然了,陈述清现在想到自己把关照抱进怀里的举动,有些后悔。
明明有更合适的做法。
跟喜欢自己的女生不保持距离,是一件很不正确的事情。而他很少会做错误的事情。
他今天做的最错误的事情,就是给关照定酒店。
如果不订酒店,就不会打车,也许就不会遇到这种司机......
但如果不给她订酒店,她为了接自己,淋了雨,还要洗冷水澡。万一发烧感冒了,她还需要去咖啡店......
不管怎么样,都没什么好结果。
陈述清烦的要死。
他很少那么烦躁。从小到大,他习惯了把一切都安排得妥帖周全,像解一道复杂的题,每一步都推演清楚,答案自然水到渠成。
可今晚的事情像一团乱麻,怎么理都理不顺,他的每一个决定似乎都指向了最坏的那个分支。
他应该一开始就同意让关照去他家里,这样似乎才是最好的解法。
最不可能的事情反而变成了最合理的,陈述清有点头疼。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往回飘,飘到把关照拉进怀里的那一瞬间。
他记得她当时浑身都在发抖,像一只被雨淋透的猫,蜷在他怀里。
她太瘦了。
陈述清当时心里就冒出了这个念头,只是没来得及细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触感变得格外清晰。
他搂住她的时候,手臂几乎没费什么力气就环了一圈有余,腰太细了,身上没多少肉,BMI肯定是偏瘦的等级。
陈述清皱了皱眉。
她到底有没有好好吃饭?
车子在雨夜里安静地行驶,暖气烘烘地吹着,窗玻璃上蒙了一层薄薄的白雾。
陈述清打开外卖软件,点了些新鲜的水果,又点了些清淡的饭菜送过来。
等做完这一切,少年郁闷地看着付款页面。
怪了。
他嘛这么上心?
他又不饿。
有些人的性格从一出生就决定了,很难改变,陈述清就是这种人。
他一直知道自己算不上什么好人。
做了坏事,他不会愧疚,也不会不安。那些情绪天生就是缺失的,他做就做了,过去了就过去了。
他就是这副德性,毫无负担。
今天这突如其来的道德感让一直像之前那样活了二十一年的陈述清很不适应。
但点都点了,他也懒得退。
陈述清把手机放下,又想起刚刚跟关照打电话的时候,她手机里的噪音。
到底是用的什么牌子的手机......噪音能那么大。
关照的手机就放在她的身边,陈述清小心翼翼地拿起来,生怕一个作不慎,这不知道几几年的老古董就在他手里报废了。
他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愣是没认出这是什么牌子。
机身太杂了,没有Logo,或者有也被磨得看不清了,边角磕碰的痕迹层层叠叠,屏幕上还贴着张起了泡的膜。
陈述清从小到大用的都是最新款,从没见过这样的手机,甚至不知道这种成色的东西还能正常开机。
陈述清把手机壳拿下来,机身是黑色的,边角都磨损的不成样子了......就这样还在用,生活那么贫困吗?
陈述清又打开购物软件,开始浏览。
黑色的虽然不像是女生爱用的款式,但万一她就喜欢这样的呢?不然这黑色的老古董能用这么多年?
陈述清心里这么想,皱着眉嫌弃地下了一单。
就黑色的吧。
付完钱之后,少年又郁闷地看着付款页面。
他是不是有点太心了?
“帅哥,到了,你直接扫码就行了。”前面司机的声音打断了陈述清的思考,也吵醒了关照。
“到了吗?”少女刚睡醒,声音还有些沙哑。
陈述清冷淡地嗯了一声,扫码付钱,然后下车。
关照乖乖地跟在陈述清的身后、下车、上楼、进他家。
关照:“我要换鞋吗?”
陈述清嗯了一声,从门口的鞋柜上拿出一双新的未拆封的男士拖鞋。
“穿吧,新的,等会去浴室洗个澡...”陈述清说完这话,忽然想到,关照没有带换洗的衣服。
“你等会穿什么?”他转身问。
玄关的灯光昏昏黄黄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个叠着一个。
车上的光线太暗,陈述清一路都没能好好看清她的样子。现在进了家门,暖色的灯光从头顶落下来,他才算真正看清楚了。
少女浑身湿透了。
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颊和脖子上,发尾还在往下滴水,有的落在肩上,有的顺着颈线滑进衣领里。
外套颜色本来就浅,被雨水浸透之后几乎变成半透明的,沉沉地坠在她身上,把整个人勾勒得愈发单薄。
她的脸很小,被雨水洗过之后,皮肤白得近乎透明,鼻尖和颧骨的位置泛着淡淡的红,不知道是被风吹的还是被水激的。
嘴唇的颜色很淡,几乎没有血色,微微抿着,像是忍着冷。
她站在玄关处,脚边已经积了一小摊水。
鞋子湿透了,裤腿也湿了大半截,深色的布料贴在脚踝上,勾勒出那截骨节分明的轮廓。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湿漉漉的,可怜巴巴的。
陈述清看着她,喉咙忽然有点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