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一开。
一股湿、发霉的空气扑面而来。
走廊的声控灯应声而亮,照出地面上一片狼藉的水渍。
乌泱乌泱的人群瞬间将我包围。
最前面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中年男人,挺着啤酒肚,头发梳得油亮。
正是物业王经理。
他旁边站着一个烫着卷发的大妈,双手叉腰,眼神像刀子一样刮在我身上。
“她就是15楼的业主?”大妈的声音又尖又亮。
王经理立刻指向我,脸上挤出一种悲愤交加的表情。
“就是她!江遥!大家看清楚了,就是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把我们大家害成这样!”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楼道里回响,带着一种刻意排练过的煽动性。
人群瞬间炸了锅。
“看着人模狗样的,怎么出这种事!”
“我家意大利进口的木地板全泡了!三十多万啊!”
“赔钱!今天不赔钱别想走!”
“我的家电!我的家具!”
咒骂声、哭喊声、质问声,像水一样向我涌来。
那个卷发大妈,我后来知道她叫陈姨,是14楼的业主,也是这次闹得最凶的。
她一步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
“小姑娘,你心怎么这么狠?我们辛辛苦苦一辈子,买套房子容易吗?你就这么给我们毁了?”
“我告诉你,今天这事没完!不赔钱,我跟你拼命!”
唾沫星子几乎喷到我脸上。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没说话。
我退后一步,避开她几乎要戳到我眼睛的手指。
我的沉默,在他们看来,是心虚,是理亏。
王经理看火候差不多了,走上前,扮演起和事佬。
“各位邻居,大家冷静一下,冷静一下!”
他张开双臂,护在我身前,但眼睛却在给我递威胁的信号。
“江小姐人已经来了,这就是解决问题的态度嘛。”
他转身,压低声音,用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怎么样?江遥,场面看到了?现在不是600万的事了,这些邻居的情绪,你得安抚吧?精神损失费,误工费……你再加个100万,今天这事,我帮你平了。”
我看着他油腻的脸,终于开了口。
“王经理,我的房子,我自己都还没进去过。你让我赔什么?”
我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周围的嘈杂声,奇迹般地小了一些。
王经理脸色一变。
“你还嘴硬?白纸黑字的签收单,你想赖账?”
他从包里掏出一张纸,在我面前晃了晃。
“大家看!这就是证据!她早就收了房,钥匙也在她手上!现在出了事,她想当缩头乌龟!”
人群再次被点燃。
“报警!让警察抓她!”
“对!不能让她跑了!”
就在这时。
两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分开了人群,走了进来。
“谁报的警?”其中一个年长的警察问道,目光威严。
我举起手:“我。”
紧跟着警察身后的,是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
摄像机上,《城市前线》的标志格外醒目。
闪光灯亮起,镜头对准了现场的每一个人。
王经理脸上的得意和嚣张,瞬间凝固了。
那些刚才还叫嚣着要跟我拼命的业主,也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有几个甚至开始躲避镜头。
局面,在悄然逆转。
年长的警察走到我面前:“你报警说有人敲诈勒索?”
我点头:“是的,警察同志。这位物业王经理,伙同他们,在我并未办理收房手续的情况下,以房屋漏水为由,向我索要巨额赔偿。”
王经理急了,把那张“签收单”递到警察面前。
“警察同志,你别听她胡说!我们有证据!是她自己签了字收了房的!她现在是想赖账!”
警察接过那张纸,看了看。
记者也立刻将镜头对准了那张所谓的“证据”。
我冷冷地看着王经理。
“王经理,你说我签了字,收了房。那请问,我房子的钥匙呢?”
“我既然收了房,钥匙,总该在我手上吧?”
王经理的眼神开始闪烁,额头上冒出细密的汗珠。
“钥匙……钥匙当然在你那!你别装了!”
“是吗?”我转向警察,“警察同志,我从买房到现在,从未收到过金源府1502室的任何一把钥匙。所有的钥匙,都在物业公司手里。我要求当场对质。如果王经理能从我身上,或者我的车里,搜出这套房子的钥匙,我二话不说,承担所有责任。”
我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最后落在王经理惨白的脸上。
“如果搜不出来呢?王经理,你这种行为,算不算栽赃陷害?”
空气仿佛凝固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王经理身上。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年长的警察看着他,语气严肃。
“物业经理,业主房子的钥匙,到底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