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野好歹是穿越者。
那不得有点穿越者的骄傲啊!
哪能为了五斗米折腰。
……
随后程野填了一张表格,签了一份治安联防队员责任书。
期当然是上个月的。
临走前,曹所长语重心长叮嘱程野:“咱们这联防队,不是正式编制,没铁饭碗,纪律要严,不能拿群众一针一线,遇事不能先动手,听见没?”
“好咧。”
就这样,程野攥着一枚印着“治安联防”的红布袖章,走出了派出所。
东北的清晨凉得扎脸,风一吹,耳朵尖都发疼。
路边的杨树杈子光秃秃地支棱着,地上还冻着一层白霜。
街口就一个早点铺,门脸不大,棉门帘厚墩墩的。
程野一掀就冒出来一大团白汽,裹着玉米面和大碴子的香味,暖得人一哆嗦。
屋里烧着火墙,暖烘烘的,呛一点煤烟味。
几张木桌长凳,坐的都是赶早的工人、赶车的、还有早起遛弯的老头,说话都是大嗓门,敞亮得很。
程野随意找个靠边的位置坐下,老板拎着大搪瓷壶过来,嗓门洪亮:
“吃点儿啥?大碴粥、豆腐脑、油条、糖饼、韭菜盒子都有!”
“来碗豆腐脑,两油条,再来个糖饼。”
程野兜里有钱,现在还莫名其妙,有了一个月薪15块的工作。
早饭怎么也得奢侈点。
不一会儿,一大碗豆腐脑端上来,卤子咸香,拌着辣椒油,豆腐脑嫩乎乎的。
油条炸得焦脆,刚出锅还烫手,糖饼烙得外脆里软,咬一口甜香满嘴。
一阵狼吞虎咽。
程野也才吃了个半饱,于是又叫一碗大碴粥。
吃饱喝足,付了四毛五分钱。
便宜!
程野推开厚棉门帘重新扎进冷风里,身上带着热气,倒也不觉得那么冻人了。
掏了掏兜,想来一支饭后烟,结果兜里空荡荡的。
才想起来烟盒昨晚就扔了。
程野骂骂咧咧,朝着街口另一头的供销社走去。
供销社门面敦实,玻璃橱窗擦得不算透亮,透着一股子旧年代的踏实劲儿。
门口立着两个水泥墩子,门框上挂着块掉了漆的木牌子,上面“供销社”三个红字已经有些褪色。
推门进去,铃铛轻轻叮当了一声。屋里没有暖气,只在角落生着个铁皮炉子,暖意淡淡的,却比外面好受多。
货架都是实木的,一层层摆得整整齐齐,搪瓷盆、铁暖壶、散装肥皂、火柴、香烟、糖果、针头线脑……上方还拉着铁丝,挂着几叠泛黄的牛皮纸。
柜台后站着个穿蓝布工作服的售货员,正低头扒拉算盘,听见动静抬眼瞅了瞅。
没一点要跟程野打招呼的意思。
八大员骨子里的那股傲气,还真特么浓厚。
程野抬头瞅着墙壁上一行掉色的大字,禁止打骂,侮辱顾客。
“这年代的消费者,可真够憋屈的。”
小声嘀咕了一句,程野走到副食柜台前,扫了一眼货架上的东西。
“同志,拿两包牡丹。”
售货员点点头,从玻璃柜里拿出来香烟,拍在柜台上。
这年头很多商品,购买都不用票了。
只有一些紧俏货还需要票。
其他东西也就是价格上浮一点,都可以随便买。
出了供销社,点上一支烟,程野又跑去澡堂子搓了个泥。
就当去去晦气。
毕竟也是被关了一晚上。
镇上也没啥好玩的,出了澡堂子,程野便晃晃悠悠往村里走去。
半个来小时。
程野踩着雪地走进村口,一眼就瞧见老槐树下堵着个稀罕物件,一辆黑色丰田皇冠,亮得晃眼。
轮胎上缠着一圈圈粗重的铁防滑链,链节上还挂着碎冰碴子,车轱辘沾着泥雪混合物。
几个早起的村民早围在旁边瞅稀罕,呜呜渣渣地议论着
“这小车真排场,比公社的吉普气派多了!”
“谁家来的贵客啊这是?”
程野正纳闷,只见一辆车的驾驶位玻璃降了下来,探出个脑袋,冲着一个老婶子问道:“婶子请问,程野家咋走?”
哟呵……找我的!
这排场,不用想,指定是苏颖儿一家人来了。
程野心里一乐,懂得感恩挺好。
没白让自己忙活一天,还特么被关一晚上。
围观的人都瞧见了远处的程野,一个个齐齐望向程野。
更有人大声喊道:“程野赶紧来,找你的。”
下一刻。
后座车门被打开,一个身材高挑姑娘迅速下了车。
不是苏颖儿,还能有谁。
她今天身上穿着一件橘红色立领花棉袄,剪裁合身,不显臃肿。
领口滚着一圈细细的白绒边。下身配一条深蓝色弹力直筒裤,衬得腿又细又长。
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棕色小皮靴。
苏颖儿小跑到程野跟前,眼睛亮亮的,刚想开口说话,却突然忘了词。
就那么傻乎乎的站着。
程野打破了沉默,明知故问来了一句。
“那啥……你咋来了?”
有了程野开头,苏颖儿的话匣子一下就打开了,她跟邀功似的。
“我爸妈带我来感谢你,我今天一大早就去给你买一身衣服,你等会试试,看合不合身。”
程野没说话,而是看着已经走到苏颖儿身后的中年夫妻。
模样周正的中年男人,穿着一件狍皮大衣,看着就像城里人。
身后是一位妇人,穿着一件深灰色呢子大衣,料子挺括厚实。
妇人脖子上围着一条酒红色纯羊毛围巾,裹得严实,只露出白净端庄的脸。
她里面搭着高领毛衣,领口隐约露着精致的蕾丝边。
男人快步上前一把抓住程野的手,使劲攥着,语气又急又恳切。
“昨天可多亏小兄弟了,要不我家闺女……感谢感谢。”
对方都这么客气了,程野也不能失了礼数。
“叔,别客气,我也是刚好遇上,我身为社会主义的接班人,哪有不管的道理,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中年妇人上下打量着程野,见他确实人高马大,相貌也不错,第一眼不算出彩,可多看几眼,还挺耐看的。
就是这一身穿着,委实不敢恭维。
妇人拉了拉苏颖儿:
“快,快给恩人鞠躬。”
苏颖儿愣住了!
还鞠躬啊?
她一双漂亮的眼眸,可怜巴巴地望着程野。
程野乐了,笑容灿烂地冲妇人摆手:“姐,不用不用,可别让子行这么大礼,我可受不起。”
中男人:“????”
苏颖儿:“?????”
父女俩瞪大眼睛瞧着程野,随后又齐刷刷看向妇人。
他是从哪看出是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