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爷子气得够呛,又觉得这事棘手,一时半会也拿不出主意。
这事出在别人头上都好办,唯独在周九辞身上难办。
“周家现在看着平静,”老爷子头疼,“那是因为我还活着,阿辞的父亲是老二,本身接手集团就不如老大名正言顺,但有阿辞母族穆氏的支持,倒是没人敢说什么,可穆氏支持,也是为了让阿辞上位。”
周九辞的妈妈穆姞跟爸爸周公仪多年前已经离婚。
但两人关系并未因离婚破裂,全因为他们有个共同的孩子周九辞。
周家内部暗流涌动,周公仪以周家老二的身份接手集团,是穆氏在背后支持。
可穆氏支持周公仪,是为了让川宇顺理成章地落到周九辞手上。
周、穆两家旗鼓相当,强强联手,互相扶持,能稳坐,其中的和平全部维系在周九辞身上,轻易不能打破。
因而就算周九辞犯了点其他人不能犯的错,性子乖戾桀骜,不让做什么他偏做什么,老爷子也是睁只眼闭只眼。
但孩子是不同的。
尤其是他的孩子。
“您别提前忧心,”管家安抚道,“幸好是个女儿,别人也不会把火力集中在小朋友身上...”
老爷子冷哼:“要是莫名其妙带个儿子回来,我好直接去见祖宗了。”
管家小声:“其实您就是偏心眼。”
“......”老爷子瞪他,“他本身就该洁身累行,多少双眼睛在盯着他,但凡他犯点什么大错,我可护不住!”
管家:“这不还是偏心眼吗。”
“这孩子小啊,”老爷子不否认,“当年想着那丫头能管住他,倒不强求门当户对,结果呢,他说不爱就不爱了,还把人家丫头赶走...小畜生!”
管家咳了咳。
老爷子瞥他:“嗓子发炎?”
“您真相信这理由啊,”管家说,“我怎么瞅着,是人家不爱了呢。”
“......”老爷子实在没精力,“这事我先不能手。”
“唉,”管家扶他休息,“您的手是留给他托底的,您不出面最多就是小辈们之间的一点龃龉,先随他们闹去。”
家中几位长辈是没时间过来吃饭的,倒是下面小辈要尽量抽时间过来陪老爷子用饭。
老爷子借口不舒服,在自己房间里用了。
中式风格的餐厅。
周夏老半晌都回不了神。
所以,那他们在年货街,伊芝说的,她好像看见林沐凡了,并没有看错对吧。
否则孩子是哪里来的。
周夏呓语:“那伊芝姐怎么办?”
“又不是她的,”周九辞帮小朋友数着红包,“扯她嘛?”
周夏噎了下:“她一直在等你...”
周九辞手里的红包啪地甩桌上,火大:“我让她等了?我谈恋爱娶老婆生孩子她是眼瞎看不见?我是给了她什么错觉让她以为多等等就能轮到她?”
“......”周夏呐呐,“你急什么,她喜欢你,想等你,也没错吧。”
“我有错?”周九辞烦不胜烦,“你直接传吧,她等下辈子也等不着,再tm把这事赖我身上,谁赖的,我就弄谁!”
周夏嘴唇嗫嚅。
脾气臭成这样。
在外面受了多少气啊。
周九辞懒得待,抓上红包,抱着小朋友就从老宅离开。
经过古香古色的庭院时,恰好碰上他的后妈。
“哟,我的影后妈妈又漂亮了,”周九辞皮笑肉不笑,“看来我的总裁父亲老当益壮。”
孟银柳没好气:“少贫!帮我去件事。”
周九辞:“您的总裁丈夫是要下岗了?”
“我说正经的,”孟银柳肃色,“我那栋对外出租的公寓遇到几户难缠的,你爸本来就不许我抛头露面,你帮我去处理下。”
周九辞:“五五。”
孟银柳哽住:“房租的五五?”
周九辞:“不然?”
孟银柳:“你狠。”
她维护公寓还要成本的,这狠人一张口就要她房租的一半。
“诶,小孩谁的,”谈完正事,孟银柳问,“我怎么没见过。”
周九辞捏捏小朋友的手:“喊。”
小蔷薇声调:“。”
孟银柳漂亮的鼻子险些气歪:“我才三十!”
“我女儿,”周九辞混不吝,“不喊您,喊您什么?”
“......”
他女儿?
他、女、儿???
-
提前带小朋友回周家是为了先给他们打个预防针,免得过年时全族到齐,冷不丁的一惊一乍,再把他女儿给吓哭了。
老爷子讨厌铺张奢靡,逢年过节给家中小孩的红包都是十块的。
崭新的十块还是那天周九辞去银行拎回来的。
周家晚辈从无例外。
林沐凡是唯一一个。
她进周家那天,老爷子当着众人的面,笑容和蔼地给了她一个大红包。
无无凭的身份背景,自家孙子又爱得要死要活,老爷子这样做,是在警示众人不要偷偷为难她。
也是在帮她抬地位,怕她在周家这种潜流激荡的家族会吃暗亏。
小蔷薇坐在儿童座椅上搂着一堆红包,红色把她的脸映出童真的欢喜。
周九辞从后视镜瞥她,随后敛眸看向前方路况。
比她那个妈知好歹。
拿着老爷子给她的大红包,一转脸花他身上了。
周九辞气得够呛。
偏她一脸无辜,温吞如水的问他怎么了。
周九辞想让她把钱都花她自己身上,结果她默不吭声偎到他怀里,他就把一切都忘了。
林沐凡有没有爱过他。
她离开的这三年,周九辞曾经积累起来的信念逐渐崩塌。
或许就像她所说。
没爱过。
所以才会轻飘飘地爱上别人。
车子回帝玺途中,周九辞戴着蓝牙耳机,拨通电话:“酒店房间涨了多少?”
“房间号1006。”
“按平价给她,涨出的我来补...”
对方不知说了什么,周九辞猝然踩了脚刹车:“退房了?”
突如其来的失重,小蔷薇怀里的红包噼里啪啦地落了下去。
周九辞回眸看向后排,喉结似乎艰难地滚了滚。
是章淮说对了吗?
因为他把孩子抢了,所以林沐凡能心无旁骛的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