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名衙役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们京兆府审犯人的时候虽然也会用刑，但他们用的是银针啊，这孙大夫是真狠，直接用纳鞋底的锥子，这下食指怕都要废了。
而肖景恒再次被疼晕过去了。
孙大夫“啧”了一声，“这承恩伯也太弱了，这点疼都受不了。”脸上却是带着快意的笑容。
孙大夫捏着锥子在肖景恒食指的伤口处转了转，黑褐色的药膏顺着锥子的凹槽渗进去，那股子刺鼻的气味混着血腥味，呛得小安忍不住别过脸去。
“师傅，要不……就算了吧？”小天看着肖景恒惨白如纸的脸，声音发颤。
他跟着孙大夫学医十年，见过战场上下来的伤兵断胳膊断腿，却没见过这般刻意折磨人的场面。
“算了？”孙大夫挑眉，将锥子往旁边的铜盆里一扔，发出“哐当”一声脆响，“当年南将军在玉门关被流箭射穿肩胛骨，硬是咬着牙指挥完战役，连哼都没哼一声。
他肖景恒占着长公主的势，踩着南家的恩，如今受这点疼就晕过去，配叫个男人？”
这话像鞭子似的抽在众人脸上。
衙役们想起镇国将军南云州的赫赫战功，想起长公主四年隐忍的委屈，先前那点不忍顿时烟消云散——是了，比起南家父女的付出，肖景恒这点疼，算得了什么？
孙大夫不再理会晕过去的肖景恒，自顾自地拿起夹板，对着他那条断了的胳膊比划着：“小安，拿烈酒来，给他擦擦胳膊，消消毒。”
小安连忙取来一壶烈酒，刚往肖景恒胳膊上倒了半盏，原本昏迷的人突然抽搐起来，嘴里发出“嗬嗬”的气音，额头上的冷汗像断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淌。
“醒了？”孙大夫笑了，拿起一银进他的虎口，“醒了就忍着点，再动，这胳膊可就真接不回来了。”
肖景恒疼得浑身痉挛，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左手食指的伤口还在淌血，右臂的断骨处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啃噬，每一寸皮肉都在叫嚣着疼痛。
孙大夫手上猛地用力，夹板“啪”地一声砸在他胳膊上，又是一阵骨裂般的剧痛。
两名衙役轻咳了一声，“孙大夫，我等还要问询伯爷昨晚的事儿，您速度快点儿行吗？”两人也是怕孙大夫把人弄死了他们不好交代，上面那位可是说过了，肖景恒不能死。
孙大夫瞥了两人一眼，“是他不配合，老是晕，你们也知道，接骨的时候是要摸的，他不清醒着我怎么知道接对了？要是没接好以后成了残疾我可不管。”
“行行行，那您慢慢接。”两名衙役也不再多说。
肖景恒则是被吓得面无人色，“我不接了，我要换一家医馆。”
孙大夫冷哼一声，“你想换哪一家？”
肖景恒，“永寿堂，我要去永寿堂。”
“哎呦，那就不用这么麻烦了，永寿堂也是我家开的，伯爷去了还是老夫给你接。”孙大夫脸上笑眯眯的，但他的笑意不达眼底。
肖景恒身体一颤，“保和堂，我要去保和堂。”
孙大夫在他胯下瞥了一眼，“伯爷还想遛一圈鸟？”
肖景恒身体一僵，下意识的就想用手捂住，但手被绑住了，他颓废的看着天花板，半晌没出声。
“伯爷接还是不接？不接别耽搁老夫行医，还有别的病人等着呢。”
站在不远处的几个病人连忙摆手，“孙大夫，我们不急，不急，您慢慢来。”
他们有好戏看，身上的病都不怎么疼了，更何况这人还是肖景恒，他们乐意看，反正他们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
肖景恒颓废的说了一句，“接吧，这次我不会晕了。”他死死的咬住牙，等着孙大夫给他接骨，他知道他现在的名声，估计全京城的医馆都不会让他有好果子吃，何必在让人看笑话呢。
孙大夫满意的点点头，“那你可就要撑住了，万一再晕了我可又得扎你了。”
肖景恒点点头，这次说什么都不能晕了，他已经冻得受不了了，也再受不住锥子扎手指的痛了。
他紧紧地咬住唇。
孙大夫看着，眼里闪过一丝晦暗不明的光。
双手用力，从他的小臂往上一寸寸地按。
疼得肖景恒冷汗直流，但他也不敢大声地叫出来，外面那么多人看着，他没脸喊。
他脸上的青筋暴起，脸胀得通红，五官都疼得开始扭曲。
两盏茶后，他的手终于被接好了，甲板已经固定上，萧景恒整个人就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似的。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整个人脸变得惨白，手臂的疼痛让他身体都在发抖。
老夫人和林婉儿带着四名丫鬟和两名婆子也赶了过来，不知道是谁给她们报信，她们才赶过来的。
老夫人看着儿子光着躺在木板床上，她老脸一红，但看见儿子手被甲板固定，她还是红了眼。
“我的儿啊，谁把你伤成这样？天的！谁这么狠心啊？”
林婉儿也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景恒哥哥，你怎么了？谁伤了你？你不是在房间吗？怎么会来医馆？”
肖景恒嘴唇都咬破了，嘴里都是血腥味，看着两人还在哭哭啼啼的，他心里都烦死了。
“别哭了，快去给我买一身衣服来，我都快冻死了，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林婉儿让婢女去买一套成衣过来，给了她二两银子。
孙大夫收拾完刚用过的东西后开口，“医药费十二两四钱，哪位结一下？”
“什么，十二两四钱？你抢银子啊？”老夫人怒吼出声。
孙大夫脸一下就拉了下来，“十二两四钱嫌多，行，我给她恢复原样便是了。”说完他就要拆肖景恒手上的夹板。
肖景恒连忙阻止，“给，我们给银子，娘，还不快拿银子出来。”
老夫人一拍大腿，“娘身上哪里来的银子？一个铜板都没了。”
林婉儿从荷包里拿出五两银子，“景恒哥哥，我身上也只有这些了。”
众人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看着他们，肖景恒觉得丢了面子，对着林婉儿说道，“把你手上的镯子拿去当了吧，明天我再给你赎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