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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更新时间:2026-06-29 16:23

燕窝甜汤连灌了七天,沈云秀瞧着我的气色一比一好,终于坐不住了。

她开始变着法子加重药量。

第八天一早,她亲自端着一盏血燕窝到我房里,身后还跟着端托盘的丫鬟,托盘上摆了三碟糕点、两碗汤羹,满满当当。

“南知,这些都是给你准备的,每样都得尝尝。”她语气比之前更急切,端着碗就往我嘴边送,“来,先把这盏燕窝喝了,空心喝效果最好。”

我看着那盏燕窝,燕窝本身是红的,汤底却隐隐透着一丝不该有的青灰色。

她到底往里面加了什么东西?

“母亲,这也太多了,南知实在吃不下。”我往后缩了缩。⁤‍

“吃不下也得吃!”她意识到声音太尖,又柔下来,“娘是心疼你身子弱,多吃些才好。”

盛亭申推门进来,不耐烦地扫了我一眼:“南知,一大早就让你母亲为你劳,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推三阻四?你学的闺训都学到狗肚子里了?”

他端起一碗参汤,直接杵到我嘴边:“快喝,别让你母亲站着等。”

我看着这两个人一唱一和,接过参汤,在盛亭申视的目光里,一口一口喝下去。

这回我确实咽了几口。

但只有几口。

大半碗都趁两人不注意的时候倒进了花盆。

等他们心满意足离开,我立刻蹲到屋角,手指抠嗓子,把刚才咽下去那几口全呕了出来。

连参汤带早上的残食一并呕在瓦盆里,我擦净嘴角,叫来负责猪圈的老仆妇王婆。

王婆是我娘陪嫁庄子上的老人,沈云秀嫌她邋遢不让她进正院伺候,反倒让她避开了被收买的命。

我把瓦盆递给她,她二话不说端走了。

等沈云秀和盛亭申发现不对劲的时候,已经晚了。

猪圈里那头老母猪,已经把他们送来的“料”吃得净净。

见我逆来顺受,沈云秀和盛亭申越发肆无忌惮。

这府中设宴,名义上是为了给盛亭申科考鼓劲。

沈云秀张罗了好几桌,请了些京中和将军府有往来的女眷。

我按规矩穿了一身鹅黄褙子配浅绿长裙,梳了待嫁小姐的发髻,簪一支白玉簪。

去正厅时,沈云秀已经邀了一桌子夫人小姐坐在上首,见我来了,也不让座,只是远远抬手一指:“南知来了?快坐吧,今客人多,你将就坐那边就行。”

她指的位置在长桌最末,紧挨着上菜口。

满桌女眷目光落在我身上,有人面露诧异——嫡长女坐末位,这在任何府上都是不成体统的事。⁤‍

但沈云秀是主母,她开了口,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我垂眼,走到末位坐下。

桌上沈云秀招呼客人们吃菜饮酒,不时瞥我一眼,嘴角噙着笑意。

等丫鬟上菜时,她忽然提高声音,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南知,不是娘说你,在家宴上穿得这样素净,让人看了还以为将军府不懂规矩。你看看在座的各位小姐,哪个不是打扮得花团锦簇?你呀,就是太不懂事,娘教你的规矩都白教了。”

桌上安静了一瞬。

几道目光朝我扫来,有同情的,有看热闹的,也有幸灾乐祸的。

沈云秀顿了顿,又扭头对一旁穿金戴银的贵妇们笑道:“不过也怪我,南知从小没了娘,没人教她这些。我这个当继母的只能多费些心思,慢慢教养。”

这话说得漂亮,既踩了我,又给自己立了个贤良继母的牌坊。

我低着头,不说话,握着筷子的手收紧了些。

盛亭申也端着酒杯走过来,站在沈云秀身边,居高临下地看着我:“南知,你母亲说的话你要听进心里去。我听说你整闷在屋里看些杂书,连女红都不怎么拈。这样下去,将来怎么当我盛家的媳妇?”

他又朝席间客人们拱了拱手,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让各位见笑了。我这表妹虽说性子孤僻些,心思还是纯善的,等我科举高中,一定好好教她持家理事。到底是顾家嫡女,总不能让她辱没了门楣。”

周围人纷纷附和,夸盛亭申有担当、有出息。

只有角落里坐着的两个年长妇人没有搭腔。

我记得其中一个是礼部侍郎的夫人,当年和我娘有些交情。

她的目光在沈云秀和盛亭申之间来回打量了一番,眉头微不可察地拧了一下。

宴席结束,沈云秀张罗送客,我被撂在末位上从头坐到尾。

人走完了,正厅空了,丫鬟们开始撤碗筷。

我站起来往外走,路过沈云秀身边时,她已经喝了几杯酒,脸上红霞微染,正靠在椅背上让丫鬟打扇子。

她看见我,忽然叫住我:“南知,今儿娘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娘也是为你好。”

她伸出手,让丫鬟拿湿帕子给她擦手。⁤‍

我注意到她的手指在桌沿上蹭了蹭,像在挠痒痒。

手腕处的衣袖褪了些,露出一截小臂,上面星星点点全是红疙瘩,有些地方已经被她抓破,结了淡红色的痂。

她注意到我的视线,立刻把袖子拉下来,扯了扯嘴角:“这几入秋,身上有些过敏,不妨事。对了,明儿娘再给你熬一碗好汤,你记得过来喝。”

“是,多谢母亲。”我恭恭敬敬应下,心里知道,她是要再加重药量。

她急了。

这些子我每碗汤都“喝”给她看,但气运系统始终没有成功掠夺过一次。

她看着我的脸越发莹润,自己脸上身上的红疹却一发不可收拾,心里怕是已经火烧火燎。

可她没有怀疑汤药被换。

她只当是药量不够、方子不够邪。

因为她从骨子里瞧不起我。

在她眼里,顾南知就是个软弱可欺的木头人,从小没了亲娘,爹爹远在边关,身边一个撑腰的都没有,被她拿捏得死死的。

这样的蠢货,怎么敢偷换她的药?

所以她只会继续加药量。

加吧。

越重越好。

我出了正厅往回走,经过花园时,听见两个粗使婆子蹲在角落里闲聊。

“夫人这几天脾气大得很,早上把伺候梳头的翠儿打了一巴掌,说她把头发扯疼了。”

“何止呢。昨儿她半夜把厨房的人全叫起来,说要吃红烧肘子,大半夜的炖了一个时辰,她一个人吃掉一整个,连汤汁都喝了。”

“她以前不是最讲究节制身段的吗?天天喝露水都嫌多,现在倒好,什么都往嘴里塞。”

“我看她最近胖了不少,脸都圆了。脂粉也盖不住,气色差得很。”⁤‍

两个婆子说着,啧啧摇头,见我路过赶紧散开。

我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月洞门外,那座假山后面,曾是我听见二人密谋的地方。

如今,密谋依旧在,只是裂痕已经开始出现了。

沈云秀脾气暴、贪吃、长红疹、体形走样。

这些变化看似零碎,但她身上那个系统每催动一次,就会从老母猪身上多掠走一分晦气。

掠得越多,反噬越重。

等到她反应过来的那一天,已经来不及了。

这一夜,我躺在床上,听着后院传来的声响。

沈云秀房里又响起了嗡鸣声。

今晚的嗡鸣格外长,比前几天多持续了一炷香的工夫。

她八成是急了,强行催动系统加大掠夺力度,想让药效立竿见影。

我合上眼,嘴角微扬。

催吧。

催得越凶,那头老母猪身上的晦气就往你身子里钻得越快。

第二天一早,王婆给我送早膳时,压低声音说:“小姐,昨晚后半夜,猪圈里的老母猪突然像发了疯一样,把围栏撞得咚咚响,满圈乱窜,叫唤了半宿才消停。今早去看,食槽里的剩汤被它舔得一二净。”

我心里了然。

沈云秀昨晚超负荷催动系统,气运流转过猛,老母猪感觉到自己身上的霉运被大量抽走,躁动不安了。

物犹如此,人何以堪。

连一头畜生都知道有人在掠夺它的东西。⁤‍

我喝完粥,对王婆说:“这几天继母送来的东西,多喂猪。另外,你帮我做件事——去城东找林家当铺的孙掌柜,他是我娘当年的老伙计,让他把这几年来经手的嫁妆铺子账目全部誊抄一份,悄悄送到后门,你直接交给我。”

王婆点头,没多问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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