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婷婷看到韩高的身影,脚步停了一下,走上前。
她仍然没有松开旁边男人的胳膊。
“你怎么来了?”
她脸上的表情很冷淡。
韩高看着这位和自己相处几年的伴侣。
她刚才和旁边的人说话时,声音比现在轻一些,嘴角也带着弧度;走到他面前,那点神情已经看不见了。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很久没见过她那样说话。
从结婚以后,她对他说的话越来越简短,很多时候只是点头或一句“嗯”。
可现在她站在别人身边,又变回他当初认识的样子。
还是那么阳光,充满朝气。
韩高盯着她看了两秒,才回过神。
怀里的花有点重。
“婷婷,”他开口,“我来接你下班。”
汪婷婷看了他一眼。
他穿的还是早上那套衣服,她挑的那件衬衫。手里抱着花,站得有点局促。
她记得刚结婚那阵,他确实常来接她下班。
后来次数慢慢少了,再后来变成她自己回去。
他回家总说累,吃完饭就坐着发呆,两个人的话也越来越少。
“我不会回去了。”
“东西我已经搬走了。”
汪婷婷开口。
韩高愣了一下。
她继续说:“如果没别的什么事,你回去吧。”
她停顿了一下。
“一个月后,民政局见。”
花还在韩高手里,他没递出去。
旁边的男教练看了看两人:“需要我...?”
“不用。”汪婷婷打断他。
她轻轻拍了拍对方手臂,示意等一下,然后把挽着的手松开,往前走了一步,站到韩高面前。
等汪婷婷走近了,韩高才发现。
她锁骨间垂着一条细链,灯光下轻轻晃了一下。
那条项链,和韩高带来的那一条一模一样。
韩高把装着项链的盒子往身后藏了藏。
花被他递了出去。
“这花我选了很久,很衬你,希望你收下。”
汪婷婷没接,只是看着他。
韩高举着花,过了两秒,手臂开始发酸。
他知道,无论说什么自己都挽回不了她了。
这次只是他自作多情。
“我以后不会打扰你了。”
“一个月后我听你的,民政局门口见。”
“这个花你就收下吧。”
说完,他自己先移开了视线。
韩高的手还举着,捧着那么大一束花。
他忽然有点后悔买花。
汪婷婷站在原地,视线落在那束花上,一时不知道该看哪。
她睫毛动了动,呼吸轻了一下。
汪婷婷伸手,把花接了过去。
“谢谢。”
韩高愣了一瞬,本来准备好的话全用不上了,只能点头。
两个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希望你能开心。”
韩高对汪婷婷露出一丝笑容。
转身的时候,他差点撞到玻璃门,手忙了一下才推开。
汪婷婷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花束的纸边,捏出一条浅浅的褶。
她看着门外那条人行道,直到看不见他。
眼睛突然有点发酸,她抬手擦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擦过眼泪,重新挽上旁边男人的胳膊,偏头对他说。
“走吧,没事了。”
男人搂着汪婷婷纤细的腰,两个人往训练区里面走去。
韩高不知道自己是怎样回到的家。
家里门开了。
客厅空了些。
鞋柜旁少了一双运动鞋,茶几上原本放的小摆件不见了,窗边那盆她养了很久的绿植也没了,只留下一个圆形的水印。
他站在门口,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
她真的搬走了。
韩高没有换鞋,直接走进去。
客厅比以前大了,沙发对面那面墙空出来一块,原本挂着她挑的装饰画。
餐桌上只剩两只杯子,他记得原来是四只,一对是她买的,一对是婚礼时送的。
他坐到沙发上。
垫子往下一沉,软软地塌出一个窝。他下意识往旁边看,那是她平常坐的位置,现在整块空着。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衣服皱了,扣子系得歪,肚子把T恤顶出弧度,坐下时肚子上的肉叠出几层。
他以前陪她健身时还会照镜子,现在已经很久没正眼看过。
他想起健身房里那个男人的背影,肩背挺直,衣服贴着线条。
他把视线移开。
柜子里还有酒。
他随手找了个杯子,倒满,一口喝下去。酒辣得嗓子发紧,他咳了一下,又倒了一杯。
喝得越急,脑子里出现的画面越来越多。
场、食堂、她跑完步时脸红的样子、她第一次答应时的表情,一幕幕冒出来。
他不想回忆。
越不想回忆,画面越清楚。
他抓了抓头发,用力搓了几下,想把那些画面从脑子里抠出去。手指间却掉下来几头发,落在沙发上。
他看着那几发丝愣了一下,苦笑了一声。
酒杯倒在桌上,酒洒了一点出来。
他整个人往后一倒,陷进沙发里,口一起一伏。
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客厅的灯还亮着。
“叮咚!”
门铃突然响了。
韩高猛地睁开眼,看向墙上的时钟。
十二点整。
这么晚......
谁会来啊?
婷婷?
他手忙脚乱从沙发上站起,酒精让腿发软,脚下一晃差点又坐回去。
他扶住扶手稳住身子,就往门口走。
经过茶几时,脚背重重磕了一下,扶着桌角停了半秒,又立刻继续往前。
门就在眼前。
他忽然停住。
他赶紧用手把衣襟抹平,又扯了扯下摆,拍了拍脸,让表情看起来正常一点。
韩高深吸了一口气,勉强挤出个笑。
然后才把门拉开。
门外没有人。
楼道的声控灯亮着,地上只放着一个纸箱。
韩高呆在门口,他往走廊两头看了一眼,空的,连脚步声都没有。
只有那只箱子安静地放在门垫旁。
他蹲下去,把箱子翻过来看寄件单。
寄件人被打了码,看不出是谁寄的。
他皱了皱眉。
韩高把箱子抱进屋,用脚把门带上。
纸箱不大,他在茶几旁蹲下,用钥匙划开胶带。
里面只放着一个保温壶,旁边没有卡片,没有说明书,也没有别的东西。
就这么一件非常普通的保温壶。
韩高把它拿出来,放在茶几上。
他没再多看,转身去拿酒。
过了几秒,他端着杯子坐回沙发,手肘无意间碰到保温壶。
直到他第二口酒咽下去时,才皱了皱眉。
好凉。
是手肘贴着保温壶的那一小块位置。
他低头看了一眼。
保温壶还是原样,银色外壳,安静放在那。
他伸手把它挪开一点。
指尖刚碰到壶身,凉意又出现了。
韩高盯着它看了两秒,酒意让反应慢了半拍。他抬手敲了敲壶壁。
他正要收回手,壶身忽然轻轻震了一下。
韩高的手停在半空。
他盯着壶。
什么都没发生。
韩高自嘲笑了一下:“喝多了吧?”
他伸手想把壶推远。
掌心却刚好按在壶侧那个不起眼的圆点上。
可下一刻。
壶身的颜色变了。
银色金属内部像慢慢渗出一层深蓝,从里面往外蔓延,在壶的外面缓缓流动。
壶盖处本来严丝合缝的边缘,自己向两侧退开了一道细缝。
壶的上方自己露出了一个口子。
壶口上方的空气微微模糊了一下。
细小的字迹一点一点浮现出来。
是淡蓝色的。
【检测到长期生理透支】
韩高望着自己面前的文字,嘴巴都张大了。
下一行字慢慢出现:
【是否绑定补肾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