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团——!!!”
安奴那撕心裂肺的悲鸣,通过天幕的转播,像一无形的、烧得通红的烙铁,狠狠地烫在全宇宙每一个正在观看的生灵的心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按下了暂停键。
血色的夕阳下,那片早已化为焦土的战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冲天的火焰,熄灭了。
震耳的咆哮,消失了。
那个曾将光之巨人入绝境,带来无尽恐惧与绝望的双头恶魔,此刻只剩下一团仍在升腾的、象征着其最终结局的黑烟。
而在战场中央,那个红色的巨人,那个创造了奇迹的、不屈的战士,就那样静静地、一动不动地躺在废墟之中。
他身上那曾无比璀璨的光芒,已经彻底黯淡。口那曾如心脏般搏动的彩色计时器,早已失去了所有的声息。他就像一座耗尽了所有能量、最终归于沉寂的火山,再也没有了半分生命的迹象。
光之国,奥特广场。
刚刚还在为赛文那惊天一斩而沸腾的欢呼声,戛然而止。所有的奥特曼,无论是年轻的新兵,还是身经百战的兄弟,都呆呆地看着天幕上那悲壮的画面,说不出一个字。
“哥哥……”泰罗的嘴唇微微颤抖,巨大的泪珠从他的眼角滚落。他想起了当年那个严厉的兄长,是如何在训练中一次次将他击倒,又是如何在他面对强敌时,毫不犹豫地挡在他的身前。
原来,那份坚毅的背后,是这样一副早已千疮百孔的身躯。
赛文的倒下,与初代不同。初代是力战不敌,是被敌人的强大所击败。而赛文,更像是将自己活活“燃尽”了。
他的倒下,带着一种更加纯粹、更加令人心碎的悲壮。
“老爹……”
赛罗低着头,没有人能看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他那剧烈颤抖的双肩,和他从牙缝里挤出的、沙哑得不成样子的两个字,已经说明了一切。
他心中那座无所不能、永远不会倒下的神明丰碑,在这一刻,碎了。
狮子座L77星云的废墟之上,雷欧早已泪流满面。他看着那个倒下的背影,脑海中不断回放着队长在夕阳下,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为他演示飞踢的身影。
“看好了!”
那句最后的、燃烧着灵魂的教诲,还在他的脑海中轰鸣。
他懂了,他全都懂了。
队长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上了最后一课。教他如何在绝望中,点燃名为“意志”的火焰。
“队长……我……”雷欧哽咽着,一股前所未有的责任感,如同滚烫的岩浆,注入了他那颗年轻而悲痛的心。
宇宙的黑暗角落,也同样陷入了诡异的沉寂。
贝利亚脸上的狂笑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震惊、不解,甚至还有一丝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烦躁。
“居然……真的赢了?”他低声自语,“靠那种可笑的‘意志’?燃烧生命?真是愚蠢至极!”
他无法理解,也拒绝理解。在他看来,力量就是力量,失败就是失败。这种靠燃烧自己换来的、惨烈的胜利,与失败何异?
但不知为何,看着天幕上那个倒下的红色身影,他的心中,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升起一丝一毫的快意。
就在全宇宙都沉浸在这份复杂而沉重的情绪中时,MAC基地内,安奴动了。
她擦了脸上的泪水,那双美丽的眼眸中,不再有绝望,只剩下一片空洞的、令人心疼的执着。
她不顾身边队员的阻拦,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指挥室,朝着那个倒下的巨人,疯了一般地跑去。
她要去他的身边。
哪怕他已经冰冷,哪怕他再也不会回应。
她要去告诉他,她听到了那句最后的告白。
然而,就在这时,天空,再次亮了起来。
一团无比熟悉的、威严而沉静的红色光球,撕开了被夕阳和硝烟染成暗红色的云层,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气息,缓缓降下。
“又是……光之巨人?”
幸存的人类抬起头,脸上写满了警惕与迷茫。
但光之国的奥特兄弟们,精神却猛地一振。
“是佐菲哥哥!”
“队长!”
是的,来者正是宇宙警备队的最高长官,奥特兄弟的长兄——佐菲。
光球落地,化为那位前缀满荣誉勋章的红银巨人。他没有像上次回收初代时那样直接行动,而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扫过整个战场。
他看到了庞敦那被一分为二、仍在燃烧的残骸。
他看到了那两架彻底消失在天空中的、属于人类的战斗机。
他看到了那个正踉跄着跑来,脸上挂满泪痕,却依旧挺直了脊梁的地球女孩。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自己那倒在地上一动不动的、最令他骄傲也最令他头疼的弟弟身上。
佐菲沉默了。
即便是身经百战,见惯了生死的他,在看到赛文这副“燃尽”了的模样时,心中也不禁涌起一股刀割般的痛楚。
他缓缓走到赛文的身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地,抚摸了一下赛文那早已失去光泽的、冰冷的头镖。
“辛苦了,我的弟弟。”
一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低语,充满了无尽的疲惫与痛惜。
做完这一切,佐菲站起身,转过头,面向了跑到近前、气喘吁吁的安奴,以及她身后那些警惕地举着武器的MAC队员们。
一道威严而沉稳的声音,在所有人的脑海中响起。
“不必惊慌,地球的人类。我是来带我的弟弟,回家的。”
他的声音中,没有高高在上的姿态,只有一种平等的、甚至带着一丝敬意的陈述。
安奴看着眼前这个与赛文有几分相似,却更加威严的巨人,泪水再次涌出:“他……团他……还能回来吗?”
佐菲沉默了片刻。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将目光,投向了天空,那两架战机消失的地方。
“光之国,会铭记你们的勇气。”
“为了守护家园而牺牲的战士,无论来自哪个种族,都是值得尊敬的英雄。”
说完,他不再言语,而是转过身,双手缓缓抬起。
柔和的光芒从他掌心散发,笼罩了赛文那庞大的身躯。
与回收初代时不同,这一次,佐菲没有将他化作光球。
他只是用最温柔的念力,托举着赛文那完整的、伤痕累累的身体,缓缓地、缓缓地,从废墟中升起。
仿佛在守护一个沉睡的、易碎的梦。
他要让他的弟弟,以一个完整英雄的姿态,堂堂正正地,离开这片他用生命守护过的土地。
看到这一幕,地球上,所有通过各种屏幕观看着的人们,再也抑制不住。
他们知道,他们的英雄,要走了。
或许,是永别。
不知是谁第一个开始,一个,两个,无数个……
城市里,废墟旁,避难所中……所有的人们,都自发地走上街头,仰望着天空,仰望着天幕。
他们流着泪,却没有人哭出声。
他们只是默默地,对着那个被红色巨人托举着、缓缓升空的身影,对着那道即将消失在夕阳余晖中的红色光芒,庄严地,举起了自己的右手,行了一个最崇高的注目礼。
泪水,汇聚成了海洋。
敬意,铸就了丰碑。
这一刻,整个地球,都在为它的英雄,无声送行。
天幕之上,那道空灵的旁白声,带着前所未有的敬意,缓缓响起。
【他的身躯,是一艘航行在无尽战斗之海上的不沉战舰。】
【现在,这艘战舰,终于结束了它在地球的远航,载着满身的伤痕与荣耀,回归它永恒的母港。】
【诸星团的传说,落幕了。但赛文的故事,还远未结束。】
话音落下,佐菲的身影已经化作一道红光,即将消失在天际。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一切便是最终的结局时,佐菲那沉稳威严的声音,却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在所有地球人的脑海中响起。
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安奴的身上,也落在了每一个为之流泪的人心头。
“这份光芒,并未熄灭。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燃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