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攸宁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空气里那股缠人的粘稠,让她有些不自在。
况且今天来找他,本来还揣着其他目的。
她状似不经意地转移了话题:“晏少,这次宋家的晚宴,是为了给他们家千金接风。这位宋小姐,您认识吗?”
晏骁收回视线,恢复了一贯的恣意散漫。
“不熟。”
纪攸宁轻轻“哦”了一声,有些丧气。
算了,还是不能之过急。
晏骁看着她那截温润白皙的后颈,忽然觉得嗓子有些发。
“行了,去换下来吧,”他移开视线,“就这件了。”
纪攸宁如蒙大赦,逃也似地钻回试衣间。
这男人身上偶尔出现的压迫感,和那股带着侵略性的冷杉味,简直比沈安澈那座冰山还要让人难以招架。
她动作利落地将那件柔粉色的真丝长裙脱下,小心翼翼地挂好,套回防尘袋。
重新穿上自己那身职业套装,安全感瞬间拉满。
刚从试衣间出来,裙角突然传来一股沉甸甸向下的拽扯力道。
一低头。
一团毛发蓬松、体态健壮的棕白花色生物,正死死咬着她铅笔裙的下摆。
两只冰蓝色的狗眼瞪得溜圆,像两颗剔透的玻璃珠,直勾勾地盯着她。
那硕大的脑袋毛茸茸的,喉咙里还发出“呼噜呼噜”的声音。
好像在勾引她:来啊,来和我玩啊。
是只哈士奇!
还是只品相极佳的哈士奇!
这颜值,这毛量,这蠢萌中透着清澈的眼神,直接“嗖”地一箭,精准戳中了纪攸宁的心巴。
以前在纽约的时候,她学习之余,最喜欢的就是在路边看别人遛狗。
没忍住。
完全没忍住。
纪攸宁手里的防尘袋往旁边一搁,直接蹲下身,伸出双手就开始大力揉搓狗子毛茸茸的大脑袋。
“我的天,你怎么这么可爱呀……”
手感极佳!比顶级羊绒还要柔软丰厚!
二哈被这么一通专业级的手法揉搓,立刻松开了咬着布料的嘴。
它兴奋地往前凑了凑,大尾巴拖在身后几乎摇出残影,还热情地伸出长长的舌头,在纪攸宁的掌心里一顿狂舔。
“哈哈,好痒,别闹……”
“咳。”
一声不轻不重的咳嗽从不远处传来。
“佣人没看住,让它跑进来了。”
晏骁单手在西装裤兜里,懒散地靠在那面造价不菲的艺术涂料墙边。
金丝眼镜后的桃花眼微微眯着,挑剔地扫过蹲在地上的一人一狗。
“晏少,这是你的狗子?”纪攸宁一边挼着哈士奇软乎乎的大脸,一边仰起头问。
那双原本就清澈的大眼睛,此刻亮晶晶的,透着不一样的傻气。
“嗯。”晏骁应了声,长腿一迈,不紧不慢地走过来,“他叫阿努比斯。”
纪攸宁看看狗子那张傻乐呵的脸,又抬头看看居高临下站着的男人。
“阿努比斯?”她嘴角微抽,“晏少,您不觉得……这名字和它的气质,有着非常严重的割裂感吗?”
她皱着鼻子,在狗子鼻筒上吧唧了一口:“什么埃及死神?它这么萌,明明就是个二傻子。”
男人的脚步停留在离她膝盖不到半米处,轻扯出一声冷笑。
“是有点傻。”
他下巴点了点正舒服得直哼哼的狗子。
“还特别能拆。上个月,就这蠢货,咬坏了我两套绝版的切尔斯特菲尔德真皮沙发。”
纪攸宁置若罔闻。
沙发算什么?
在可爱面前,一文不值。
她继续挠着狗子的下巴,手法刁钻。
阿努比斯舒服得直接在地板上翻滚了半圈,露出了白花花、毛茸茸的肚皮。
“它是赛级犬吧?”纪攸宁顺势摸了摸它厚实的腔骨架,“这骨量,这品相,还有这毛发的色泽,绝不是普通宠物店能买到的。”
晏骁看着那一人一狗莫名和谐的画面。
这姑娘,平时一板一眼的,这会儿撸起狗来,倒是迸发出一身灵动的少女感来。
“眼光倒不错。”他轻哂,“老太太前年去北欧看犬展,顺手买回来的。往上倒三代,都是世界冠军犬。”
纪攸宁默默抬了下眉。
晏老太太是晏家现任家主晏长海的生母,也就是晏骁的亲。
据说是某位开国元勋的千金,家族势力深不可测,在晏家有极高的话语权。
外界传闻,晏二少沉迷酒色、不学无术,若非生母是港城首富梁家的长女,早就沦为了晏家的弃子。
可这么一看,他应该挺受老太太喜欢的。
这大腿,得抱住!
“晏老师~~”
纪攸宁仰起脸,无比甜腻地拖着长音喊了一声。
晏骁眼皮狠狠一跳。
“?”
直觉告诉他,这小书呆子突然用这种语气喊他,准没好事。
纪攸宁蹲在地上,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小鹿眼,语气诚恳得能掐出水来:“既然阿努比斯这么高贵,以后它要是有了宝宝,能不能……送我一只?”
晏骁睥睨着她那副充满期冀的模样,残忍地打断了她的幻想。
“它绝育了。”
“……”
纪攸宁撸狗的动作,僵在半空。
阿努比斯似乎听懂了那个可怕的词汇,瞬间飞机耳,还发出了一声委屈至极的呜咽。
纪攸宁同情地摸了摸它萌萌的狗头。
晏骁到底是什么品种的黑心双标渣男啊!
自己整天夜夜笙歌,四处风流快活,却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狗子留后!
晏骁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眼底那转瞬即逝,满怀鄙夷的光芒。
这女人,是在心里用脏话骂他?
他抬起脚,极其嫌弃却又控制着力道,轻轻拨开了正试图往女孩怀里猛蹭的狗头。
“少打我狗的主意。”
他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往外走,“先去餐厅。折腾了半天,少爷我饿了。”
纪攸宁挼了下阿努比斯的头,小声哔哔:“少爷我饿了,略略略……”
晏骁回头:“你说什么?”
纪攸宁:“少爷,我说,我也饿了!”